也没人懂尼古拉斯·默里·巴特勒到底是什么想法,就跟没人明白他过去做的事一样。
好在哈罗德·尤里拦住了他:“校长,我知道这位作家的小说,我们化学系的埃德尔曼教授看过这位作家写的《朝闻道》,写的相当不错————我想说的是,这位先生是个优秀的作家,而且按照赛珍珠女士所说的那样的话,他完全有资格在这里演讲。”
恩利克·费米也是在一旁附声道: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他倒是也想像哈罗德·尤里那样大声说话,奈何他现在还没拿到美国的公民身份,所以还得谦卑一点。
见到学校两个大佬发话,巴特勒才思索了下,没再说什么。
“没想到恩尼·里瑟还给东方难民捐过钱,还是上千美元!”
“这笔钱要是给我的话,够我瀟洒一辈子了,这个恩尼·里瑟是傻吗?这么多钱居然不留著自己花。”
“要我说恩尼·里瑟可不是你这种庸俗的人,否则他也不会写出《天使》和《最后的老兵》了。”
“露莎,你確定不是看他长得帅才这么说的?”
在赛珍珠说完后,舞台下没有传来什么异议,大家都接受了恩尼·里瑟站在这里。
赛珍珠笑了笑:“那么,让我把舞台交还给里瑟先生吧。”
她示意了恩尼一个鼓励的眼神,转身走下舞台。
舞台的灯光中,现在只有恩尼一个人了,面对著舞台下数百张带著各种情绪和表情的脸,恩尼竟意外的没有任何紧张。
本来在上台前,恩尼还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平静,毕竟他可是没做任何准备就站了上来。
可真站上来了,反而他很迅速的就习惯了舞台,並且在心中想好了演讲的內容。
之所以会这样,大概是因为恩尼经歷过比这更大的场面,比如说发布《天使》的那阵子,他面临的精神压力可比现在大多了。
四周的喧囂仿佛变得岑寂,恩尼在心中打著腹稿,握住麦克风很自然的就开了口:“感谢在场的各位愿意坐在这里听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说几句,其实,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反纳翠主义者的立场,而是以普罗大眾的立场。”
恩尼开口说的第一段就让观眾们都疑惑了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呢?诸位中有一些人应该看过或听说过我的作品,关於很多作品我都是站在民眾之中,以民眾的视角所书写的。
刚才我坐在下面,听毛姆先生、莫洛亚先生、赛珍珠女士这些文坛大师们所谈论的文明、文学、自由、人性————我听得很认真,也深受各位大师们的启发,所以也就更加不敢以我自身浅薄的学识,再去妄论这些深刻的命题,说实话,对我来说还太宏大了。”
观眾们渐渐被恩尼平静而谦虚的演讲词吸引,专注地听著,就连校长巴特勒也听入了神。
恩尼的目光扫望过舞台下的观眾,平静到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正站在舞台上,仿佛是与底下的人站到了一起。
“所以,诸位,我想让所有人意识到的不是独裁、文明、种族优越、民族崛起”这些意识形態上的词汇,而是想让大家著眼於我们身边的苦难,因为纳翠主义盛行所带来的苦难。
德国、日本和那些奉行法希斯主义的国家,为了他们的欲望而在世界范围內掀起了战火,正拉著美国不断的滑入战爭深渊,不用我多说,各位应该也知道战爭带来的只会有死亡与贫穷————这些种种的苦难如今正出现在欧洲战场上、出现在东方战场上,也正在逐渐笼罩我们美国。
如果我的文笔能够体现苦难之万一的话,我的作品《最后的老兵》应该能给各位带来一些关於战爭的反思。
我虽然未曾亲身抵达过欧洲战场,却在救济会见到过白修德先生所拍摄的东方难民的惨烈照片,也在布鲁克林码头亲身经歷过那些饱受战爭摧残的老兵的生活————的確,我不是正在沐浴战火的士兵,但我也真切体会过战爭所带来的那些痛苦。
纳翠主义、法希斯主义、军国主义————这些充斥著暴力与极权的思想主张正在將战火拋洒向全世界,纵然相隔著两大海洋也无法避免。我们需要和平与自由的生活,为了这些,就註定我们必须將所有纳翠者视为敌人。
真理的声音或许会被掩盖,但却不会停止存在。这世界终究不是那些纳翠疯子的天下,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小,但我相信诸位的声音是很大的,只要我们团结起来,有共同的信仰——等著吧,那些纳翠国家的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。”
恩尼的演讲虽然平静,但却字字鏗鏘有力。
尤其是当他將自己的立场陈设在民眾之间时,那种以相同视角来阐述自己关於反纳翠的见解的方式,就具备了十足的感染力,让礼堂內掌声不断。
直到最后恩尼说出“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”时,前面所积蓄著那些情绪就衝破了所有桎梏,激烈的感情一下爆发出来,让在舞台侧面观看的莫洛亚和托马斯·曼都忍不住鼓起了掌。
他们都看出来了,恩尼看似是很平静的在演讲,但心中的那股情绪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激烈和火热,让他演讲起来有种將军临阵的大將风范一真不愧是敢於写作《天使》和《最后的老兵》的作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