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话时,程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困惑的探寻,与他整体阴郁的气质形成了一种突兀的反差,反而更显可信。
但,安卡莉听到这话的瞬间蹙起了眉。
她又不是医生,留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处?
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上刺眼的纱布,她回想起昨日那些鲜血从他额角淌下的画面,心中微不足道的愧疚感还是占了上风。
“我有空会来看你。”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,这是她所能让步的极限。
程妄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应。
听到这个模糊的承诺,他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,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应道,声音轻了下去。
随后松开了那一直勾住她指尖的手,动作缓慢,带着点依依不舍的意味,苍白的手指收回到身侧,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暂时的安抚。
外面的天已经完全笼罩在暗色中,只剩窗外那抹淡淡的雪色反射着走廊内清冷的光线。
程周雯这边的谈话已经结束了,她收起光屏,朝观察室里面的两人望去。
看见了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程妄,以及旁边安静无声,泛着淡淡烦闷的安卡莉。
她推门而入,细微的响动立刻引起了里面两人的注意。
他们的目光一同向她投来。
程周雯动作轻缓,目光直接投向病床上的人,声线缓和:“现在,有什么感觉?”
程妄假意皱了皱眉,鸦青色的眼睫垂下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虚弱的沙哑:“头有点疼。”
程周雯没有说话,只是面带不解,以一种冷静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她的视线似乎能穿透那层故作姿态的伪装,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假象,但,她一时也无法猜透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“我想休息一下。”程妄适时地提出,随后靠在床头上,半阖上眼,露出一副需要静养的模样。
他也需要时间去思考那些不曾出现的记忆。
安卡莉立刻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,这正合她意。
她朝程周雯礼貌地点点头,又对病床上的人道: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病房,没有一丝留恋。
门轻轻合上。
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程周雯瞥了一眼病床上似乎真的准备'休息'的人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地询问:“说吧,你记忆怎么了?”
程妄这才重新睁开眼,在母亲面前稍稍卸下了伪装,但眼底的沉色却并未减少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怠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说到这里时,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床沿,随即停下,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,意有所指地低声道:“但……也许很快就能知道。”
离开病房的安卡莉,走到医院的门廊下,看着寒风裹挟着飘雪,在空中打着旋,让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冷寂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