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要有损耗。”谢珩转身,“当着所有人的面熔,熔多少,记多少。要让天下人看见,这些赃银,一两都不会少地流入国库。”
当夜,扬州官铸坊火光冲天,二十三名工匠,七名度支曹官员,三十名北府兵卒围在熔炉前,看着金锭重铸成标准的官锭。
每铸成一锭,便当众烙印、编号、入箱。
雪夜寒彻,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。谢珩披着大氅站在远处高台上,看了一夜。
萧玦拎着食盒上来时,见他睫毛上都结了霜。
“仆射,吃点东西。”
谢珩接过温热的粥,却没喝,“你说,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看着赃银归公的?”
萧玦扫视下方人群:“至少北府兵的弟兄们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们的同袍,去年冬天饿死了三个。”萧玦声音发沉,“军饷拖了四个月,发下来又是掺铅的银子。换不了粮,买不了药。”
谢珩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,许久才低声道:“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第一批重铸的官银押往北境。
押运的是萧玦亲自挑选的五十名北府老兵,走官道,白日行军,夜宿驿站。每到一个州县,便开箱验银,当着地方官吏的面清点数目。
消息传回姑臧时,王淳在府中摔了茶盏,气急败坏道:“他这是做给天下人看!”
幕僚在一旁低声道:“谢珩还在查漕粮旧账,已经查到永和二十年了……”
“让他查。”王淳冷笑,“十五年陈账,我倒要看他能翻出多少花样来。”
而谢珩确实在翻旧账,不止翻,还在算。
尚书省值房的灯亮到天明,谢珩伏在案上,算盘珠子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萧玦推门进来时,见他面前摊着三张巨大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。
“清出来了。”谢珩声音嘶哑,“永和十年至永元五年,漕粮虚报,盐税截留,军饷克扣,军械虚价……共计二百八十七万两。”
萧玦倒吸一口凉气,这个数字,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粮草。
“能追回多少?”
“现银约四十万两,其余多是田产,商铺,珍宝。”谢珩揉着眉心,“田产充公,商铺拍卖,珍宝送入宫中。”
“陛下会收?”
“会。”谢珩扯了扯嘴角,“因为我会说,这些是民间感念天恩,特献珍宝以助北伐。”
萧玦明白了,脏银洗净,就成了民捐。赃物过手,就成了贡品。谢珩在用士族贪墨的钱,堵皇帝的嘴,养北伐的兵。
“那些士族怎会甘心。”
谢珩起身,走到窗前,雪停了,月光照在积雪上,一片清冷银白,“这笔钱一旦开始往北境运,就是北伐的定局。谁拦,谁就是通敌。”
他转身,月光在侧脸上镀了层冷光:“萧玦,我要你去一趟北府大营。”
“现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