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褪去,阳气开始凝聚。
朱青似乎有点好转,惨白如纸的脸有了点血色。
朱柿还守着,频频往门口看,期待无序能快些来。
门外传来一点脚步声,朱柿立刻跑过去。
竟然是张蛰。
他今日格外挺拔,束发整洁,衬得如雕刻的侧脸更加精致。
张蛰已经在巷子口徘徊了一会。
往常不是雨天,朱青一大早就会到外面卖竹筐。昨日他们没有谈完,他第一次牵起朱青的手……今日张蛰不再像从前一样远远站着,主动找了过来。
朱柿一开门,张蛰就看到她眼底青黑,神情不安,小院的气息也和昨日不同。
张蛰心头坠了坠,捏紧拳头,走在朱柿前面,大步进屋。
朱青病蔫蔫躺着,轻轻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,张蛰瞬间感觉被人推进冰窟窿里,浑身僵冷。
昨日还笑盈盈,低下头顾盼生辉的朱青,怎么突然病成这样。
张蛰转身冲出小院,直奔草药堂。
药堂里早有几个病人,张蛰人高马大,莽莽撞撞冲进去,不说话,一直在比划。
老医师嫌他碍事,“啧”了一声。张蛰还是固执比划着,引老医师到朱青的巷子里。
老医师慢悠悠,一步三回头,吩咐药童怎么给病人配药,怎么煮药,怎么……
张蛰直接扛起老师傅,三步跨作一步,奔进巷子。
*
这老师傅常给朱青看病,他一看到朱青躺在床上,立刻骂骂咧咧。
“怎么又糟蹋成这样,这么糊弄身子啊!
“老毛病没好,又受风寒……真是的,瞎折腾,这点药钱我还不想挣呢!”
老师傅拿出药箱里的银针,边针灸边瞪眼。
屋里的三人,一个是哑的,一个呆的,一个脾气又软,躺在床上蔫蔫的,全都不敢说话。
老师傅叹息了许多声。
他是心疼朱青。
这姑娘和他孙女一样岁数,但总被来药堂的那些男人提起。
这些人,有的和他一样老,有的和朱柿一样年纪,闲下来就把巷子里的朱青挂嘴边。
前些日子,这姑娘说自己身子好多了,他一看,还真是,她腰背挺直,脸上有了笑容,还见她敢上街卖货了。
这样就对了,多好。
老师傅支起身,烦躁地在柴房转了两圈。
看到那些编到一半,四处散落的竹筐,还有收拾得妥妥当当的箱笼,瓦罐,陶碗,竹筒……
过不了几天,等这姑娘一死,这里该乱套了。
这姑娘全身阳气衰微,手足厥冷,脉弱欲绝,脏腑严重衰竭,命不久矣。
老师傅收起银针,那句“活不久了”没有说出口,只是在朱青看不到的地方,对着张蛰摇头。
老师傅一走,朱柿就跑去门口看无序来了没。
张蛰沉着脸,在朱青身边站了一会,突然干脆利落,直接走到朱青藏钱的箱笼里,拿出里面的铜板,然后开始收拾包袱,放进朱青经常会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