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一些家族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,她妹妹生活的东京铃木家,她不太乐意去。
天色已晚,等她做完笔录出来,恐怕没地方呆,他最好去照看照看。
也是关心则乱,萩原没想起来玛利亚可以住酒店。毕竟一般人谁会有家不回呢。
到了警视厅,他从搜查一课的朋友那里得知,现场鉴定结果,普拉米亚系自杀,所有热武器都是她自己带的。所以玛利亚的身份是一般路过普通市民,很快就结束了笔录,步行离开。
由于预先不知道会有人追着她来找她,她没有留下任何额外的消息和线索,比如接下来的去向。
萩原又扑了个空。
玛利亚的手机能直接联系到她的时候很少,工作时间和睡觉时间她都会关机,想要专心致志做什么之前也会排除外界干扰。
他不抱什么希望地给玛利亚打了个电话,响铃十几秒后,接通的是松田,用过镇静镇痛类药物后困得不行的松田——玛利亚和普拉米亚在松田的床底下有过一番打斗,手机可能那会儿掉了。
一切作弊的手段都失效了。
现在萩原不知道玛利亚所在,也不能直接联系到她,他认识的玛利亚常用落脚点都出于失效状态,接下来想要找到玛利亚,就得看他们十六年幼驯染的默契程度了。
离开警视厅之后,她会去哪里?
萩原站在一辆有点眼熟的同事的车旁边,头脑高速运转。
玛莎酱是个念旧的人,不然也不会在长久的别离后、忙碌的工作学习中,依然无比惦记他们这两个幼驯染。
她有新的生活,新的朋友,他和松田只在信件、邮件和聊天中偶然听说到只字词组的、没有他们涉足的余地的、另外的世界。
如果今晚她去了那边的世界,那他将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她。
……不,应该不会。
玛莎今晚刚刚失去了他和阵酱多年前有所耳闻的“叶莲娜老师”,那是她记了快二十年的“为了从爆炸中救出她而牺牲”的重要之人。
谁知老师是真的,牺牲是假的。“叶莲娜”这个俄语名字相当于法语的“海伦”,同样源自希腊语的“火炬”,大概是国际上臭名昭著的爆炸狂魔普拉米亚早就想好的假名。
重要之人多年之前令她难以接受的牺牲是假死,假死过后逍遥法外制造无数死伤,如今灭口灭到了她身上,是她运气好才避免了数次生死危机,可危机又去找上了她最好的朋友,然后轰轰烈烈地在她面前谢幕。
玛莎一定很难过。
她的情绪控制能力再强,难受程度也不会因此降低。
有事可做的时候,忙碌就是最好的排解情绪的方式。无事可做以后,她会到哪里、以什么方式进行排遣?
她不抽烟,会喝点小酒,爱好搏斗,此外还喜欢飙车、游泳、做手工。
现在是晚上十一点。
留学结束,回到东京的玛莎,常去的健身房和道馆,这个时间全都关门了。没选24小时营业的那种,是因为她平时都在十一点之前睡觉。
酒吧倒是开着,不过她讨厌有人搭讪,喝酒一般是在自己家喝。现在她公寓的酒柜也毁于爆炸,一瓶都没给她剩下,她肯定没兴趣去清理废墟。
搏斗相关……要去打黑拳的场子找找吗?
这方面还是松田更熟悉,萩原实在所知甚少,毫无头绪之下,又回忆起了和玛利亚结识的那一天。
具体什么日子他不记得了,只记得是7岁时的一天放学,他和同学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,看到了姐姐,姐姐说一年级两个全校最好看的小朋友要去后山小树林比赛。不知道比什么可能是比美。
有这种热闹岂有不凑之理?
萩原立刻和同学们赶赴现场。
哇那两个传说中最好的同学竟然比传说中的还好看!
原来不是比美,是比赛举高高。
也行啊。
萩原积极响应,随后不知怎么回事,举高高又变成了负重往返跑。个子很高的玛利亚酱公主抱姐姐,阵平酱不服气,选中了剩下的小学生里最高的他,结果抱着他一起滚下了山坡。
他摔得七荤八素,晕头转向爬不起来,玛利亚酱放下了姐姐,三步并作两步,飞奔过来,扶起了他。
当时谁在旁边、说了什么或没说什么,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玛利亚酱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飞舞,她的手握住他的手,纤细的手指那么有力气,轻而易举地把灰头土脸的他从枯枝落叶里拯救出来,白里透红的小脸淌着几行汗珠。
夕阳的余晖将它们反射出钻石般的色泽。
碧绿的瞳眸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