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记得玛利亚酱的表情,只记得那双眼睛,颜色浓烈得惊心动魄。
一整个春天、所有萌发的嫩芽、全部的绿色加在一起,也比不上她的眼睛好看。
晕晕乎乎地回家以后,姐姐跟爸妈讲这件事,掐着腰,笑得岔了气,好像获胜的是她一样。
那天是一切的开始。
顺着小学的学校,萩原的记忆来到了一起走过童年的上下学的路,玛莎的家和里面充满奇妙的作用的房间,狗狗公园,洗狗的宠物店。
顺便想起了驮着他风驰电掣、一路跑到涩谷的玛莎拉蒂,爱全世界所有人的罗密欧,想要把全世界踩在爪子底下的马自达。
——玛莎认识和失去她记忆里的叶莲娜老师,都在认识他们之前。
关联着这份记忆的,是在玛莎出生前就已经养在她家的玛莎拉蒂。玛莎拉蒂和罗密欧都不在了,他们三个人的童年里活跃的小狗们,只有马自达还健在。
所以玛莎现在一定、非常、迫切地想见到马自达。
马自达和松田发音基本相同。
萩原双手捂住脸,用力向上,抹了一把头发。
机场还是医院?
本来就是没根没据的猜测,两个选项的权重没有任何区别。
赌一把。
做出了决定以后,萩原看向身边眼熟的车——人贵自知,步行他肯定没玛莎快。
这辆车他认出来了,车主是玛莎的家族里的一个铃木,当年开车载着玛莎和阵酱去涩谷的寺庙把他接回来那位。
如今那位铃木警官早已调动到了总务部的广报课底下养老,是个系长。
这会儿因为普拉米亚的案子成立了项目组,涉及到的部门没事还要假装很忙加加班,现在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是真的忙,负责起草审核新闻稿和对接媒体的铃木系长还没走。
由于他和阵酱是玛莎关系很好的幼驯染(以及追求者),铃木系长对他们俩一向和蔼中透着点想看热闹。硬套交情借下车,应该没问题。
确实没问题。铃木系长明年就要退休的人了,听到萩原的理由是要去追他们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小姑奶奶,兴奋得两眼冒绿光,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扔给了办公桌对面的萩原。
萩原快步离开,关上门的瞬间,听到铃木系长同副手打赌:“那位小姑奶奶干什么都快得像闪电。我赌一盘老婆烤的饼干,就这小子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笨蛋样,肯定追不上她。”
他不等听到副手的回应就走远了,本来乱纷纷的心绪没有受到干扰而更加焦急混乱,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能追上的。
萩原突然想明白了,关键并不是他的脚步够不够快。
插上钥匙,发动引擎。
玛莎的话说得很清楚,他吃惊于自己怎么到今天才领悟这一点。
马达轰鸣,车辆激射而出。
他们三个人,每个人都过于在意其他的两个人的想法,反而让事态陷入了僵局。明明互相喜欢,却谁也不能更进一步,变成了三圈同心圆似的笨蛋。
路灯圆圆的光晕次第排开,快速退到身后连成长串,如同前往梦境的信道。
比起与玛莎的爱好重合度,战斗水平,甚至仅限于耐打程度,他确实不如阵酱。此外还有好多好多阵酱优胜的方面,太多了,不胜枚举。
夜深了,路面上有零零星星的几辆车,被他一一超过。
哪怕再有一千个比不过阵酱的领域,唯有在“喜欢她”这方面,他一定不会输给阵酱。他们这位幼驯染的女孩子,自幼生活富足优渥,对身外之物看得很淡,重视的是精神上共鸣。
车辆过弯,未曾减慢的高速行驶让轮胎发出吱吱的抓地声。
他们两个都告白过,但那种三个人都在的场合,告白的话说得再认真,也像开玩笑。他们这样的幼驯染之间,是开得起这种程度的玩笑的。
路过灯火通明的繁华地带,路过寂然入睡的生活区,路过千万级人口的超级城市千万场梦。
玛莎的父母有着传奇般的爱情,玛莎一直向往,一直模仿,却不得其法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,就要抵达阵平所在的医院。这场全凭没有根据的猜测,就贸然出发的追逐之路,即将迎来终点,可他连玛莎的一根头发还都没看见。
优秀的赛车手要有一颗足够大的大心脏,可不能因为这小小的预期不符就慌了心神呢。
道理都懂。
心脏不听话地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,一种考试结束后老师分发成绩单前的紧张感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