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医院允许探视的最晚时间是晚上九点,午夜时分肯定不让进,萩原知道玛莎知道这件事,也知道她肯定不会把这种规则当回事。
绕着医院转了一圈,停好车进去,正好赶上惊险刺激的一幕:
外科住院部的外墙,有一条白色的人影,正在助跑上攀。
……?
十楼诶,她准备就这样无防护地爬上去吗?
午夜时分,住院楼下,萩原不敢闹出大的动静,不管吓到病人还是吓到玛利亚手滑,都挺危险。他用玛利亚能听得到的音量喊了一声:
“喂——!!”
玛利亚攀登着楼梯凹凸不平的地方,管道、窗户、铁网、空调室外机都可以借力,顷刻之间上到了五六米高的二层过半。
她听到了萩原的声音,吃了一惊,翻身跃起,挂在二层窗户的阳台边上回头看,发现了一脸“whatthef**k”的萩原,跟他挥了挥手。
萩原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!两只手都不一定抓得稳,就别单手了!
玛利亚无声无息地松手,瞧准时机在墙上或蹬或拍地减速,展臂、屈膝、收腿。
仿佛天上的月牙,化作一泓白亮的光,轻飘飘地滚进了楼下的草丛。
萩原紧赶慢赶跑近前去,玛利亚从草丛里钻出来,银白色的长发里沾着几片叶子,人倒是毫发无损,还有心情打招呼:
“你也来了啊?”
萩原想回个她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,可他实在笑不出来,一把掐住她的腮帮,抗议道:
“你在‘也’什么啊!Hagi酱从来不做徒手爬十楼这么危险的事!”
玛利亚毫无诚意地“啊疼疼疼”了几下,绿色的眼睛写满无辜:
“诶是这样吗?我听说有人去年拆弹时嫌新出的防护服太沉重不方便行动,根本不肯穿。他的队员出于对他的技术水平的信赖,没有硬劝,结果要不是炸弹犯和警方谈判时暂停了炸弹,整个小队就一起上天了。那么请问……”
萩原若无其事地松开手,改为抱住她的手臂摇晃身体,笑嘻嘻地撒娇:
“多亏了玛莎酱的信号屏蔽器嘛。说实在的,那次要不是你的屏蔽器屏蔽掉了遥控信号,就算Hagi酱穿着防护服也于事无补——好吧,重有重的道理,大概会从死无全尸变成留个全尸的样子。”
两人一边耳语,一边往外走。
听到这么不要命的话,玛利亚不乐意地踩了他一脚,这次轮到他“啊好痛”。
从外科住院楼到车里没花多久,萩原给她开门上车的间隙问,她想不想去什么地方散心。
玛利亚从警察局出来以后,脑子里一片混乱,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,只有各种乱七八糟纷至沓来的碎片念头。
她根本没想好去哪里,来医院采取不太常见的方式去看松田,动机和萩原猜得差不多,就是想看看承载着儿时的记忆的“马自达”。
虽然松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豹跳,但就他现在那副跑也跑不动、打也打不着的木乃伊造型,跳一跳就当给他增加运动量了嘛。
萩原出现了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,问她想去哪里,她也不知道,让萩原去琢磨。
所以他们开回警视厅还了车,萩原按照她平时喜好的消遣,陪她散步遛弯。
他做好了溜达四到六个小时的心理准备。
玛利亚看上去依然能说会笑,可她接话的思路明显比正常状态卡顿,说明她还没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来,需要放松和发泄。
经过警校培训的萩原再也不是昔日早上起床都起不来的吴下阿萩了!绝对、绝对能陪玛莎酱从天黑走到天亮!
幸好玛利亚在脑子这么乱的情况下,都记得,萩原是他们仨中最柔弱的那个小伙伴,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套间,进去休息。
她没换衣服也没洗澡,上一秒还在跟萩原说着不过脑子的玩笑话,下一秒倒在沙发上就没声音了。
萩原的心脏又砰扑乱跳,难道是爆炸造成的内伤延迟发作?
蹲跪下去把她翻过来,确认她的体温、呼吸、心跳都正常得很,只是太累了睡着了,才松了口气。
他坐在地毯上,打量着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的玛利亚,还是觉得心慌。
玛利亚睡熟了的样子就像死了一样。
这几天为着接连不断的爆炸案,萩原一直在忙。今天下午下班以后,他去探病,又因为普拉米亚闪现到了松田所在的医院,一通折腾下来,都后半夜了。
他也很困。
人在困到极点的时候,做一些清醒的时间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很正常,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