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爬犁。”陈建东说。
“爬犁?拉柴火不是有爬犁吗?这个好小。”关灯能看到木头短短的,好像还有靠背呢。
“给你拴裤腰带上,上哪都拉着,看你还有没有空作。”
关灯眼睛亮亮的:“真哒?什么时候拴?现在吗?快快快——”
陈建东双手揉他的脸,“一会试试。”
要不然俩人天天早上都要上山捆柴,一去就是两个小时,关灯平时特别喜欢上山。
冬天的牡丹山是白色的,走上去空气冷冽中带着特有的雪味。
平时陈建东捆柴时,关灯就坐在大石头上看远处,有升烟的人家,有深绿的松柏,远远的能在这种僻静地方和陈建东牵手。
他把小手揣进陈建东的兜里,冻的吸鼻涕,睫毛又长,呼气吸气儿时,哈气从围巾往上走,他的长睫毛上都能冻出来一小块冰溜子。
做个爬犁,不是非要带着关灯上山捡柴,而是有别的缘故。
第二天早上关灯走路其实没有那么疼,但还是坐上了爬犁。
木头做的小凳,地下放两个棍子横着订进去,前头两根麻绳一拽就走,在雪地上打滑。
“哥,这能拽人呢?”
陈建东说他小时候玩的就这种爬犁,几个人来回相互拽着滑着玩。
孙平他们也做了俩,上头坐着两个小孩,是孙平姐姐家的孩子和侄子。
要么说陈建东这人小心眼记仇呢。
大清早拖着关灯上村东头老王家门口那条街去打出溜滑。
本来王家嫂子门口还有不少大鹅血,昨天都冻上了没刷干净,今天瞧见他们几个人在这条街晃悠,门都没法开。
关灯被他哥拽的飞快,忍不住喊着让他哥慢点,“哥,咱们这样好吗?人家不过年啦?”
“过年?谁不让他们过年了?拽你打两个出溜滑耽误他家事儿了?”
过年之前村里进城务工的老爷们都拿着钱回来,这种攒局的人家就等着年前攒局挣点。
陈建东昨天闹了人家不说,第二天还拽着关灯在这条街晃悠打滑。
谁想来打麻将都得合计合计,最后干脆不想惹事就走了。
没到中午就听见院里头一家人在吵:“你说你惹他干什么玩意!踹什么鹅!”
“那我因为啥?还不是因为你没能耐?人家都打上门了,你连个屁都不吭!跟着你过日子怎么这么受气!”
院子里头开始吵,关灯在大道的雪地上被他哥拽的咯咯笑,孙平和阿力一人拉了个小孩,比谁更快。
陈建东回回第一。
孙平的侄女输了,就气呼呼的指控,“舅舅你咋这么慢!”
然后把脑袋上的小卡子别在关灯脑袋上认输,外甥就把兜里的糖给关灯。
一上午玩的关灯都要笑岔气了,满头都是孙平侄女的小卡子,兜里全是糖。
玩的那叫一个美。
就是有些呛风,回家没多久便说肚子难受,止不住的打嗝。
奶奶骂他瞎胡闹,大冷天的在外头乐,怎么能不呛风?
关灯就说:“奶,你别说我哥,我俩玩的特高兴,我哥拉着我跑的最快,人家都是小孩,我是大人,我哥拉着我跑那么那么快——”
陈建东问他:“今儿不能做噩梦了吧?晚上不能有大鹅追你了吧?”
关灯眨眨眼:“你咋知道我做梦了?”
“小胆儿,头回见大鹅的嘴肯定吓坏了。”陈建东给他把热水袋放在肚子上轻轻压,“烫不烫?”
关灯脸蛋红扑扑的摇头:“不烫,舒服-可舒服啦。”
陈建东摸着他的额头,冲了一袋板蓝根,顺着人的毛,宠溺的看着他,“难受得说,疯玩大半天。”
“哥,等我腿好了,我也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