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的眼睛总是亮亮的,和陈建东说话时,圆顿的眼眸中永远蕴含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真挚。
看着这样的人,陈建东眼里的目光暖如春水,“呦,你哥还没老呢,就知道回报了?”
“那当然啦!”关灯揪着被子,特别认真的说,“你以为我说等你老了给你端屎端尿是开玩笑的呀?你怎么对我好,我就得怎么对你好!”
“得了。”陈建东沙哑的笑了笑,“你好好的比什么都成。”
“哥哄你睡会,昨天吓坏了。”
关灯没见过那么凶的大鹅,即便最后都吃进了肚里,半夜也惊吓的蹬了好几回被子,后来是陈建东和他进了一个被窝搂着人睡才安稳些。
到了中午关灯就午睡,陈建东趁他睡着后换了两次热水袋暖肚子,免得呛风难受。
这回关灯就不做噩梦了,梦里头都是他哥带着自己玩爬犁的高兴事。
陈建东就想这样,让他在梦里也得美。
趁着人睡着,陈建东到厨房和烧火的老太太一块做饭,又煮了两个大鹅蛋。
陈建东烧火的时候,老太太切菜的时候就说,“得亏现在是小灯当家!”
陈建东笑着问:“怎的呢?”
“要是你当家,不得让你欺负死了?我一个老太太多大岁数了,打打麻将还得让你刺道。”
“奶,我就那么一说,”他憋不住笑,“小灯不是骂过我了?你就甭和我置气了。”
“小灯还说呢,得亏摔的是他不是你,你岁数大了,摔一下可受不了。”
奶奶也笑了,关灯这小孩又真诚又纯粹,像是一团白色的小绒毛球,凑近了会发现,这是团热乎的火焰。
谁靠近,谁温暖。
“小灯孝顺。”梁凤华把鹅蛋从锅里头捞出来,“你这小孩从小骨头硬的不行,咱们穷人家总是走弯路,就这条道,看着歪了,到底比什么都正。”
“昨儿小灯一说你是他哥,老威风了,你甭说他!”奶奶戳陈建东的脑袋。
“知道知道了。”陈建东煽着灶坑里的火,“我哪舍得。”
“你们这年年回来,我还有个盼头,以前家里冷清,过年也不热闹,炕头烧的再热,也不暖和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建东,你知道岭南山顶不?”奶奶问。
陈建东说:“知道。”
“等夏天了暖和了,去给你爷烧点纸,带着小灯认认门,让他也叫声爷。”
“嗯。”陈建东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在大庆这边,认了祖坟,就是家里的人。
梁凤华知道俩男孩不能办什么热闹事。但小灯进了他家,就是陈家的人,以后人都得落根。
陈建东和她提过关灯没有家里人的事。所以她就念着这事,去年俩人总是匆忙,冬天又冷,上山找坟地费劲,只能夏天去。
“让小灯也有根,磕两个头,那老头可没你奶这么看得开,要是还在,你肯定得挨打!得亏在地里头,跳不出来反对不了。”
“奶,你说的这是啥话?”陈建东憋不住笑,“不怕我爷半夜上梦里说你!”
梁凤华也乐:“来到好了!”多少年没来了。
俩人正唠呢,炕屋里关灯迷糊睡一会便醒来了,糯声糯气的喊“哥”
“来了。”陈建东放下扇子进屋,“怎么了?”
关灯的脸红的要命,陈建东心里咯噔一声,伸手搂他,“发烧了?”
关灯乖乖的往他哥怀里钻:“不是,炕烫,热的我后背难受。”
睡一半给热坏了,陈建东给他垫了一层褥子,捧着脸亲了亲,“别睡了,不然晚上睡不着。”
关灯就这么被扶起来,膝盖能打弯后便下炕,虎头虎脑的坐在灶坑旁边发呆,看着他哥和奶忙活做饭,他负责看着灰烬里面的烤地瓜。
好久没吃了,还挺想的呢。
过了十二点是除夕前夜,一家人守着彩电看中央台的歌舞栏目,奶奶和陈建东掐着点下面条。
给关灯吃长寿面,外头是孙平他们拉过来的炮仗开始噼里啪啦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