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饭婆婆心疼她,悄悄给她买来骰子、鲁班锁、围棋各种各样有趣的玩意儿。
她爱不释手。
其中,骰子最不起眼,小小一个,她可以藏在袖子里,读书时候捻着玩。
有一回,先生说她读书不专心,嫁出去也没有用,要打她手板。
她挣扎,骰子不争气地滚了下来。
先生发怒,拿起一捆荆棘条,将她吊起来打,打到她昏过去。
第二天,妈妈和做饭婆婆都不见了。
赵清悦为了寻她们,偷偷翻院子的围墙。
她在后花园的一口废井里找到了她们。
腊月的雪纷纷扬扬,她们在井底结成了冰块。
赵清悦歪着头去看,要将妈妈和做饭婆婆的样子看得仔细,最后看到婆婆的手里拽着那颗闯祸的骰子。
骰子也结了冰。
她坚信,她们一定是在找骰子的路上,不小心掉了下去。
她跳进井里,要把冰凿开,把她们带回去。
可她太小,不过十三岁的小孩,拿石子砸呀砸,半天过去也才砸掉些许冰块。
她很冷,她还有伤,她在井里冻僵。
等她醒来,人已经被锁回院子里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周围的一切。
床上、柜子里、书架上,凡是做饭婆婆给她的东西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想哭。
她在床上翻了个身,腰被硌得生疼。反手一摸,摸到了那颗骰子。
骰子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,可她知道,有些地方是永远都只会是冰冷的。
亲事定下来是在十四岁的春天。
她作为院里年纪最大的姑娘,要嫁去常家。
院里新来的做饭婆婆替她高兴,可她总觉得,她的这份高兴有些不怀好意。
她问这位婆婆:“常家在哪?那位叫做常琮的公子长什么样?”
婆婆说:“你不必想太多,赵家的姑娘总是要嫁去常家的。无论嫁给谁,只要不是长子嫡孙,结局都一样。”
“结局一样是什么意思?”
“等你成亲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这样吗?”
“所有人都这样。”
“如果我不嫁呢?我还没出过这个院子,我还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好孩子,”婆婆摸着她的头,手有点冰,“你忘了,你早就出去过了。你已经比旁的赵家姑娘幸福许多。”
说来说去,赵清悦还是没搞懂,还额外遭受了一记嘲讽。
她照样被关在院子里,反反复复地读着同一本书。
七月初七,子时,八抬大轿准时停在了赵家后门。
她被背上了轿子。
她以为她将来到一处全新的院落,那里会像死去的婆婆偷偷给她看的图画书那样,有树有花,有会说话的鹦哥,给她解闷,替她传情达意。也许,她还能养一匹小马,和这位传说中的新郎官一起,在草原上奔跑。
他们会成为好朋友,一起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