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再也寻不到小花的踪影。
很长一段时间,有人说在家中天井见到了那花,但叫府衙来灭的时候,那花又不见了。
有人说那花逃到了山里,有人说那花攀附在了城墙上,还有人说那花喜欢夜里入梦,降下厄运。
很多人看到了那花,但府衙从没有抓到过她。
行踪不定的厄运神,带着花的形态,从此声名远扬。
没过多久,迁笙大旱,树林毁于山火,城墙有太热,喜欢阴湿环境的小花再也找不到容身之所。
她不得不冒险躲进人的家。
可她的美实在过于招摇,没有人会放过她。
大人放火烧她,小孩过来睬她,就连看门的狗也要来咬她。
“果然,是厄运神带来的旱灾!”
他们带着火把,顶着无星的夜,四处搜寻。
她逃啊逃,带着残破的花冠,滴水未沾,快要脱水而死。迷迷糊糊间,她躲到了一棵榕树下。
她不知道那是榕树,只觉得那树足够大,足够繁茂,足够阴凉,躲进去不容易被发现。
趁着夜色,她用长出来的小脚爬上枝头,窝进树的枝丫,舒服得发出“啾啾”两声。
“谁?”
小花一惊,不敢动。
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,小花看到了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带着光,穿着华服,头上的金钗头饰一步一摇,衬得乌黑的秀发如绸缎般丝滑油亮。
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
不,她是见过的。
她想起了歪头神像,那是织忆夫人,为她落泪的织忆夫人。
“织……织忆夫人?”
声音刚一溢出来,小花急忙噤声。
可织忆夫人还是听见了,她穿过繁茂的枝叶,来到小花面前。
小花想要躲闪,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。
织忆夫人笑着,伸出指背,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花瓣:“怎么把自己弄脏了?”
小花浑身一哆嗦,哭了。
她的啼哭没有声音,织忆夫人说:“天快亮了,我拿露珠给你洗洗。”
露珠少得可怜,但足够把小花洗净。
就着晨曦,小花看清了榕树的全貌。
大旱之下,榕树不仅没有干枯,树叶还绿油油的,连寄生的藤蔓也是青绿青绿。榕树垂下许多气根,有的已经扎入土里,长成新的树干,成了青苔的家。
和气根交织在一起的,是信徒许下的愿望。
它们金灿灿,铜钱被擦得铮亮,拴在头发和红色绸带上,挂满了枝头。
这是全迁笙最大的榕树,也是全迁笙最大的织忆夫人神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