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也不用写了。
小孩摔断了脖子,已经断了气,手上紧紧抓着一株小花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株小花。
一瞬间,除了她娘,所有人都后退了三步。
“这里……怎么会有阴阳花……不是都已经烧干净了吗?”
“曼、曼珠沙华……”
“说书人口中的彼岸花。”
“黄泉使者,厄运神……来了!就是它,漫山遍野地开,害我国运,前朝就是这么亡的!”
“我早就料到,根本烧不干净!”
“跑吧……跑啊!”
围观的人一哄而散,争相逃出织忆神庙。
织忆神庙建在山上,道路崎岖,多有阶梯,摔倒的,摔伤的,摔死的,不计其数。
小花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她原来有这么多名字。她喜欢“曼珠沙华”,四个字的,显得很有文化。
她用花苞挤压空气,发出“啾啾”两声,尚且沾着泥土的根茎染上了小孩的血。
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,流不尽的血。
小孩的娘站在阴影了,叫小花看不见她的表情,独独看到一双闪烁寒光的眼。
那双眼越来越近,小孩的手指被掰开,小花被这位母亲拽起,狠狠摔在地上,用力踩,踩啊踩。
刚成型的花苞裂开,小花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饥渴——所有的导管都被压断了,营养和水分抽不上来。
她再也发不出“啾啾”声。
不知道踩了多久,直到上气不接下气,那位母亲才终于停下。
她哭着,背起自己的孩子。
她把能见到的灯油全洒了,红烛被她握在手上,丢进了灯油里。
大殿燃起大火,横梁坍塌,压在织忆夫人的歪头上。
小花看到了瓦片,还有和她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。
他们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:“织忆夫人,请救救孩子……她只是外头飘来的普通野花,没干过一点坏事……孩子啊,快跑……跑去没有人的地方……”
滴答。
一滴水落在歪头神像的脸上,顺着眼角滑了下来。
那泪花越来越多,浇在小花身上,熄灭了她身上的火。
神像哭了。
天上下雨了。
小花残破的身体缓缓愈合,长出两条圆规似的小脚。
她吸食着织忆夫人的泪珠,花苞鼓涨,猝然盛放。鲜红而细长的花瓣,向天反卷,像要索求更多的泪珠,又像在与自身重量对抗。
大雨过后,庙祝们回来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