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推了。”宴奕想也不想地打断他。
电话那头的陈森愣住了:“什么?宴总,这个项目我们跟了快半年了,对方的……”
“我说,推了。”宴奕的语气冷静,然后直接掛断了电话,將手机调成静音,隨手扔到一边。
几十亿的项目,在他的世界里,瞬间变得无足轻重。
他拿过沈梔手里的平板,身体微微前倾,將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领域里:“这个顏色怎么样?”
他指著一个鹅黄色的墙纸样本,笨拙地开启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话题。
沈梔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,愣了一下才笑起来:“太亮了,看久了眼睛会不舒服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有点老气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一个下午,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,就这么陪著沈梔,因为墙纸的顏色、沙发的材质、地毯的绒毛长度,进行了一场又一场严肃的“谈判”。
他从未如此专注而耐心。
他看著她挑选的那些柔软的、温暖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,仿佛已经能看到这个冰冷的房子,在她的装点下,一点点变成一个真正的“家”。
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家。
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,让他沉溺其中,无法自拔。
沈梔很快就在网上下单了各种软装和小物件。
快递像流水一样送进公寓,门口的玄关几乎被堆满。
宴奕每天最期待的,就是和她一起拆快递。
他看著她兴高采烈地拆开箱子,拿出一个丑萌的玩偶,或者一盏造型奇特的落地灯,然后煞有介事地问他摆在哪里好看。
他其实没什么审美,但他会认真地给出自己的意见,只要她笑了,他就觉得,这个东西买得值。
房子里的色彩一天天丰富起来。
黑色的皮沙发被一张巨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取代,上面堆满了各种顏色和形状的抱枕。
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铺上了厚厚的长绒地毯。墙角摆上了生机勃勃的琴叶榕,阳台上也掛起了风铃。
连带著,宴奕衣柜里那些清一色的黑白灰西装旁边,也多出了几件格格不入的、沈梔给他买的居家服,上面印著傻乎乎的卡通图案。
他嘴上不说,却在第二天就换上了。
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。
但宴奕心底那头名为不安的野兽,只是暂时沉睡,並未消失。
这天,沈梔正窝在地毯上,对著刚送到的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堡图纸发愁时,门铃响了。
来的不是快递员,而是几个穿著工作服的工人,抬著几个印著高科技公司logo的箱子。
宴奕走了过去,平静地对为首的工人说:“装吧。”
工人们训练有素地打开箱子,从里面拿出数个小巧精致、极具科技感的摄像头,开始在客厅、玄关、餐厅,甚至是厨房的各个角落布线安装。
电钻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梔抬起头,看著那些被安装在天花板角落的“眼睛”,再看看站在一旁,神色晦暗不明的宴奕,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没有吵,也没有闹,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直到一个工人拿著摄像头,准备走向臥室和浴室所在的走廊时,她才放下手里的图纸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