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那片幽绿骇人的冷光已经尽数褪去,只在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绿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野兽的冰冷与占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风暴。
有刚刚清醒的迷茫,有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惊疑,有回忆起昨夜片段的震动,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了一种几乎將他淹没的恐慌与无措。
只一眼,沈梔就知道。
他恢復理智了。
那个把她当成私有物,用藤蔓將她捆绑,笨拙地亲吻她、投餵她的野兽消失了。
现在在她面前的,是顾惩。
一个清醒地知道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混帐事的,顾惩。
几乎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,顾惩也彻底清醒了。
昨夜那些混乱、疯狂、被本能主宰的画面,如同破碎的潮水,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看到自己半人半怪物的丑陋模样,看到她眼中的惊愕,看到自己如何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粗暴地吻她,用藤蔓將她禁錮……
他甚至,还学著动物的姿態,用那张布满丑陋纹路的脸,去蹭她细腻温软的脸颊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。
她一定被嚇坏了。
她一定觉得他噁心透了。
一个怪物。
这个认知一下子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顾惩的身体瞬间绷紧,抱著她的手臂也下意识地僵硬起来。
他没想到她会跟过来,更没想到,她会看到自己最不堪、最失控的一面。
她醒著的时候,他被本能驱使,只想將她揉进怀里,让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。可现在,理智回笼,他却只想逃离。
他猛地错开视线,根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。
他怕,怕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看到他预想中的厌恶、恐惧和鄙夷。
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他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,试图鬆开自己的手臂,想把她从自己这个“怪物”的怀里放开,还她自由和安全。
可他的动作是那么迟疑,那么缓慢。
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块,理智在叫囂著快放手,別再嚇到她。可身体深处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本能,却在无声地抗拒著。
不想放。
一点也不想。
於是,他就维持著这个想放又不敢放的姿態,僵在了那里。高大的身躯,此刻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。
山洞里一片死寂,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,在冰冷的空气里,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