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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笛（第5页）

梨家阿公缓缓站起身，手里握着那支老芦笙，他的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。他把芦笙举到唇边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微微起伏。

紧接着，一声高亢清亮的芦笙声，冲破了所有的寂静。

那声音像是从远山深处飘来的风，带着山野的辽阔与苍茫，又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歌，带着苗寨千百年的故事。它穿过槐树的枝叶，穿过人群的头顶，飘向山腰的梯田，飘向远处的青山，连天上的云都像是停住了脚步，静静地听着。

场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目光灼灼地望着梨家阿公。

片刻之后，其他老人的芦笙声也跟着响起来了。

有的低沉雄浑，像是老黄牛的哞叫，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；有的婉转悠扬，像是山雀的啼鸣，清越得让人心里发痒；有的轻快活泼，像是泉水叮咚，敲得人心里亮堂堂的。高低错落的调子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把整个芦笙场都罩在了里面，把所有人的心神都拢在了一起。

后生们再也按捺不住了，纷纷举起手里的芦笙，加入了合奏。一时间，芦笙声浪翻涌，像是山洪暴发，像是万马奔腾，震得青石板都微微发颤。他们吹得热血沸腾，脸颊涨得通红，眼睛里闪着光，那些平日里扛锄头、编竹筐的后生，此刻像是换了个人，浑身都透着一股昂扬的劲儿。

姑娘们也动起来了，她们手拉着手，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圈，踩着芦笙的节奏，跳起了踩堂舞。她们的脚步轻快，一步一顿，像是踩着鼓点，裙摆随着脚步翻飞，红的、粉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，在青石板上绽放。银饰碰撞的叮当声，混着芦笙声，混着姑娘们的笑声，成了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。

梨春梦早就跃跃欲试了，她拽着绫司司的手，又拉着梨霄宫、魏妱绒和慕栀凝，挤进了姑娘们的圈子里。“司司，跟上我的脚步！左脚先抬，对，就这样！”她一边跳，一边大声喊着，声音里满是欢喜。

魏妱绒的舞姿灵动，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，裙摆上的银铃叮当作响，和着芦笙的节奏，格外悦耳。她时不时对着周围的后生眨眨眼，惹得一阵哄笑。慕栀凝的舞姿则温婉柔和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典的韵味，像是月下的仙子，看得周围的人都不由得放轻了呼吸。

绫司司有些拘谨，脚步慢了半拍，裙摆被踩了一下，她微微红了脸，却还是跟着梨春梦的节奏，慢慢挪动脚步。梨霄宫在一旁护着她，脚步沉稳，时不时提醒她：“别急，跟着节奏来，踩堂舞讲究的是随心。”

阳光越来越暖，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芦笙场，落在姑娘们翻飞的裙摆上，落在后生们握着芦笙的手上，落在老人们含笑的脸上。绫司司渐渐放开了，她跟着节奏，抬脚、转身、摆手，浅青色的裙摆翻飞起来，像是一只轻盈的蝶。她的发丝被风吹乱了，鬓边的银簪闪着光，她的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，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春水。

她的目光越过翻飞的裙摆，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了场子的另一侧。

沈司南正站在一棵芭蕉树下，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，袖口挽着，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他手里握着那支刻着“祭”字的竹笛，竹笛的竹青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许祭凑在他身边，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衫，手里也握着一支小芦笙，那是他跟寨子里的后生讨来的，他正踮着脚尖，往姑娘们的圈子里望，眼睛里满是向往，嘴里还跟着芦笙的调子哼着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许祭像是察觉到了绫司司的目光，转头朝她挥了挥手，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沈司南也抬了头，目光与绫司司的目光撞在一起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微微颔首，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，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

绫司司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连忙转过头，脸颊微微发烫，脚下的步子却乱了，差点踩住梨春梦的裙摆。

“司司，你怎么了？”梨春梦转头看她，眼里满是疑惑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绫司司连忙摆手，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，青石板上倒映着她的影子，影子里，浅青色的裙摆还在轻轻晃动。

魏妱绒眼尖，瞥见了这一幕，凑到绫司司耳边，压低声音笑道：“莫不是看上那位吹笛子的公子了？”

绫司司的脸更红了，轻轻推了她一下，却惹得魏妱绒笑得更欢了。慕栀凝看在眼里，轻轻拍了拍魏妱绒的胳膊，示意她别打趣绫司司，魏妱绒这才收敛了笑意，却还是忍不住朝沈司南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
芦笙声还在继续，高亢、雄浑、婉转、悠扬，像是永远不会停歇。姑娘们的笑声越来越响，后生们的吹奏越来越起劲，老人们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。场子周围的人也跟着热闹起来，有人在吆喝着卖糯米粑，有人在唱着苗家的山歌，还有人在拍手叫好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山腰上的梯田里，稻穗泛着金黄的光，风一吹，掀起层层金浪。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，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。吊脚楼的炊烟还在袅袅地飘，像是一根细细的线，一头系着芦笙场的热闹，一头系着寨子里的烟火气。

绫司司跟着节奏，轻轻摆动着身子，听着耳边的芦笙声、笑声、银饰声，看着眼前翻飞的裙摆、灿烂的笑脸、飘扬的红绸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了。没有城里的喧嚣，没有俗世的烦恼，只有这青山绿水，只有这热热闹闹的芦笙节，只有这群温暖的人。

梨春梦的笑声清脆响亮，像是山雀的啼鸣，她拽着绫司司的手，越跳越起劲，辫梢的水红色绒线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梨霄宫的嘴角也扬着笑意，眉眼间的英气柔和了许多，她的脚步沉稳，带着一种从容的美。魏妱绒和慕栀凝一左一右护着她们，五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织在一起，成了芦笙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沈司南站在芭蕉树下，看着场子里的热闹，眼底满是温柔。许祭终于忍不住了，拽着他的袖子，指着姑娘们的圈子：“哥，我也想去跳！”

沈司南无奈地笑了笑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去吧，小心别踩了人家的裙摆。”

许祭欢呼一声，攥着手里的小芦笙，像一只脱缰的小马，冲进了人群里。他挤到姑娘们的圈子外，学着她们的样子，抬脚、摆手，动作笨拙又可爱，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
芦笙声还在响，阳光还在暖，风还在吹，绸带还在舞。

苗寨的芦笙节，就这样，在这热热闹闹的声响里，在这欢欢喜喜的笑容里，在这青山绿水的环抱里，盛大开场，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卷，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
“真好……”320在空中浮着“如果，如果司南永远这样就好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