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错了……”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我不该远离你们……我不该忘了,我是沈司南,也是阿怨……”
片场的夜戏刚收工,寒意裹着晚风钻进陈杬祝的戏服,她却浑然不觉。助理递来的手机屏幕亮着,是梨春梦刚刚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苗寨的竹楼前,沈司南的背影清瘦得近乎单薄。他穿着那件玄色祭服,衣摆垂到脚踝,被风掀起一角,手里攥着的祭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静立在萤石溪边,望着泛着蓝光的流水,周身的疏离感,连镜头都能轻易捕捉。
陈杬祝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孤绝的背影,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,砸在手机玻璃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。她没有擦干眼泪,只是点开微博,上传了这张照片。
没有多余的配图,没有花哨的滤镜,只有沈司南的背影,和竹楼外漫漶的月光,萤石溪的蓝光像是融化在夜色里的泪。
文案栏里,她只敲下八个字,删了又改,最终还是定格在最简短的那句:
一切不如一切
末尾没有表情,没有话题,甚至没有一个标点。
微博发出的瞬间,评论区便被瞬间刷屏。粉丝们早已从陈杬祝前几日的直播里,窥到了沈司南的变化,此刻看到这张背影照,再配上这句带着无尽怅惘的话,心疼的情绪瞬间汹涌:
「这句一切不如一切,看得我心都碎了……杬祝姐姐一定比谁都难过吧」
「司南的背影好孤单啊,他到底在想什么?那个软糯的阿怨,真的回不来了吗」
「他是沈司南,是苗寨的祭祀,可他也是我们的阿怨啊……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」
「杬祝姐姐,你一定要告诉司南,我们都在等他,等他既做沈司南,也做阿怨」
#陈杬祝一切不如一切##沈司南背影##阿怨你在哪里#三个话题瞬间冲上热搜,服务器在短时间内再次陷入波动。
陈杬祝将手机屏幕按灭,靠在保姆车的座椅上,目光望向窗外墨蓝色的天空。那里的月亮,和苗寨梨花园里的月亮,是同一弯。她仿佛能看到,沈司南依旧站在溪边,背影孤绝,像被全世界抛弃,又像在独自对抗全世界。
她知道,他不是想远离所有人。
他只是被二十岁那年的血与火,被祭祀的责任与重担,压得喘不过气。他以为,只有变成冰冷的沈司南,才能守护苗寨,才能不让身边的人受伤害。
可他忘了,他的疏离,才是对老蛊婆、对许祭、对整个苗寨,最深的伤害。
也忘了,还有一个她,在千里之外,守着他的消息,念着他的名字,心疼着他的所有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是梨春梦的微信:「杬祝姐,司南他……看到微博了。」
陈杬祝的心脏猛地一缩,指尖颤抖着回复:「他怎么样?」
那边沉默了很久,才发来一句:「他还是没回头,只是……肩膀好像动了一下。」
陈杬祝的眼泪,再次汹涌而出。
她对着手机屏幕,无声地呢喃:「司南,你看。月光还在,萤石溪还在,我们都在。」
「一切不如一切,可我们,还在等你的一切。」
月光漫过竹楼的窗棂,落在沈司南膝头的经文上,字里行间的古老篆文,被镀上了一层冷白的霜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,手里的祭笛被摩挲得温热,却暖不透他眼底的疏离。许祭端着一碗温热的糯米粥,站在门口很久了,直到粥的热气快要散尽,才轻轻叩了叩木门。
沈司南没有抬头,只是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是粥。”许祭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,他缓步走进来,将碗放在桌案上,目光落在沈司南清瘦的侧影上,“是梨春梦新熬的,加了月莲蜜,你从前……很喜欢。”
“从前”两个字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了沈司南一下。他的指尖顿了顿,终于抬眼,看向许祭。那双往日里盛着软糯笑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祭祀的肃穆,却在触及许祭眼底的红血丝时,微微动了一下。
许祭被他看得心头一紧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听见沈司南先开了口。
“许祭,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许祭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了半晌,才艰涩地开口:“出去……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司南摇了摇头,目光飘向窗外的萤石溪流,月光下的流水泛着蓝光,像极了他跳崖那日崖底的浅滩,“就出去走走,离开苗寨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祭笛上的萤石镶嵌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:“我做了二十多年的沈司南,做了几年的阿怨。可我从来都不知道,除了祭祀,除了被苗寨守护的宝贝,我还能是什么。”
“我守着苗寨的仪轨,守着祖灵的嘱托,守着所有人的期待。”沈司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眼底的肃穆被痛苦取代,“可我忘了,我也有想看看外面的风,外面的云,想知道除了萤石溪和梨花园,这世上还有什么。”
许祭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看着沈司南眼底的茫然,突然想起了从前的阿怨——那个会追着蝴蝶跑,会问他“外面的天是不是和苗寨的一样蓝”的阿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