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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典（第6页）

风掠过芦苇，带来一阵甜香，是野果的味道，也是阳光的味道。

许祭侧过头，看着沈司南泛红的眼眶，心里默默想着，以后，他会陪着他，会护着他，会让他不用再硬撑，会让他天天都能笑得像今天这样，干净，又开心。

沈司南也侧过头，看着许祭的侧脸，看着他眼底的温柔，心里忽然就暖了。他想，有许祭在，好像那些苦，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从晨光微熹，坐到日头渐渐升高。阳光越来越暖，落在身上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，护着两个少年，护着他们此刻的，无人打扰的温柔。

溪边的草丛里，那枚被沈司南掉在地上的野果，静静地躺着，果皮上的红晕，在阳光下，泛着温柔的光。

风掠过芦苇丛的沙沙声里，忽然掺进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踩在溪边的软草上，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谨慎。

沈司南闻声猛地一颤，像是受惊的小兽，慌忙从许祭肩头抬起头，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，耳尖瞬间红透，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。许祭也循着声音望去，只见陈杬祝站在几步外的芦苇边，梳着乌黑的双丫髻，簪着两朵淡紫色的野菊，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药篮，篮沿挂着几片新鲜的车前草，显然是刚从附近的药田过来。

陈杬祝的目光落在沈司南红肿的眼尾上，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，她没去看许祭，只是对着沈司南，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关切：“司南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
这话像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方才那份柔软的氛围。沈司南的脸更红了，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往许祭身边靠得更近了些，攥着许祭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没……没哭。”

许祭抬手，不动声色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墨绿长衫下摆，挡住了他泛红的眼眶，抬眼看向陈杬祝，语气淡了些：“刚迷了眼睛，没什么事。”

陈杬祝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扫了一圈，又落在沈司南攥着许祭衣角的手上，眉头蹙得更紧了些。她拎着药篮往前走了两步，蹲下身，从篮里摸出一颗用草叶包着的糖球，递到沈司南面前，指尖还沾着点青草的露水：“寨里阿婆给的麦芽糖，甜的，吃了就不哭了。”

沈司南看着那颗圆滚滚的糖球，鼻尖又有点发酸，他咬了咬唇，没敢去接，只是抬头看向陈杬祝，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像被雨水打湿的湖面。

陈杬祝见他这副嘴硬的模样，心里的那点心疼便翻涌上来。她将糖球往沈司南面前又递了递，声音拔高了些，带着点少女的执拗，又藏着掩不住的关切：“沈司南！还说没哭，你看你眼睛红的，跟兔子似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放下药篮，蹲在青石边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，语气软了几分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：“委屈不开心，就和我们说，不行吗？”

“你当祭师，要护着寨子，护着大家，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。可你也才十四岁啊，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的大人，”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许祭，又转回头看着沈司南泛红的眼眶，“我们是朋友，是一起在寨子里长大的，你总把心事都憋在心里，算什么呀。”

沈司南看着她手里的麦芽糖，糖纸裹着的糖球泛着淡淡的米黄色，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丝甜意。他的喉结动了动，攥着许祭衣角的手指松了松，眼底的水汽又开始往上涌，却偏偏梗着脖子，不肯再掉一滴泪。

许祭感觉到掌下的肩头微微发颤，沈司南咬着唇，明明眼眶红得厉害，却硬是把泪意憋了回去，只余睫毛湿漉漉地颤着。他抬手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沈司南的背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，声音低沉又笃定，裹着风里的甜香，落进沈司南的耳朵里：“想哭就哭吧，不用硬撑。”

他顿了顿，侧过头，目光掠过一旁蹲着的陈杬祝，又落回沈司南泛红的眼尾，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的碎发，一字一句，带着郑重的承诺：“我和杬祝都在，我们永远不分开。”

陈杬祝跟着点头，把糖球塞进沈司南手里，小声附和：“就是，有我们呢。”

话音刚落，林子里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，伴着少女清脆的笑。绫司司从芦苇丛后钻出来，手里还捏着两根狗尾巴草，发梢沾着草叶上的露水，眉眼弯弯的，一副看热闹的模样。

她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，几步走到青石边，弯腰打量着沈司南泛红的眼眶，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：“沈司南，哭了啊～”
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，却又没真的戳人痛处。见沈司南猛地别过脸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绫司司又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，挑眉道：“我就说，你怎么可能没有感情。平日里装得跟块冷冰冰的青石板似的，原来也会哭鼻子啊。”

说着，她把一根狗尾巴草递给陈杬祝，另一根凑到沈司南面前晃了晃，语气里满是揶揄：“喏，给你，擦擦眼泪？”

陈杬祝伸手拍开她的手，瞪了她一眼：“绫司司，别胡闹。”

绫司司嘿嘿一笑，也不恼，挨着许祭在青石上坐下，晃着腿看溪边的水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满是少女的肆意张扬。

陈杬祝见状，把手里那颗麦芽糖往沈司南掌心一塞，又从药篮里翻了翻，摸出另外三颗用油纸包着的糖球，分给许祭和绫司司各一颗，最后一颗攥在自己手里。

“甜的，吃了心里就不酸了。”陈杬祝剥开油纸，咬了一小口，麦芽糖的甜香瞬间漫开来，在舌尖化开黏黏的暖意。

沈司南捏着那颗糖球，指尖触到油纸的糙意，他低头看着糖球上浅浅的纹路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慢慢剥开了油纸。米黄色的糖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瞬间漫过舌尖，带着阿婆手作的暖意，一路甜到了心底。

眼眶里的水汽又开始往上涌，却不是先前的委屈，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。

绫司司早就迫不及待地剥开了糖纸，一大口咬下去，麦芽糖沾得嘴角都是，她也不在意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甜！阿婆的手艺就是好，比上次的更黏糊。”说着，还故意把沾着糖丝的手指凑到沈司南面前晃了晃，“看，拉丝了！”

沈司南被她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眼角的红还没褪尽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像雨后沾着露水的青竹，干净又好看。

许祭也慢慢咬着糖球，目光落在沈司南带着笑意的侧脸上，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他抬手，替沈司南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糖丝，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唇角，沈司南的耳尖又悄悄红了。

陈杬祝看着他们，偷偷弯了弯嘴角，又咬了一口糖球。风掠过芦苇丛，带来青草的清香，溪水潺潺地流着，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四个人身上，糖球的甜香混着青草的气息，在风里飘得很远很远。

四个少年少女坐在溪边的青石上，手里捏着甜甜的麦芽糖，说着笑着，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疲惫，都揉进了这暖融融的时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