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榙捧着裁好的藏青色织锦长衫和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,脚步轻快地迈进院子,扬声喊:“司南,许祭,快试试新衣裳!”
沈司南和许祭正坐在竹椅上翻着旧学堂的课本,闻言皆是一愣。许祭先站起身,笑着接过兰榙手里的衣裳,指尖拂过织锦暗纹的缠枝莲,眼底漫着暖意。
两人躲进屋里换衣,不多时便并肩走了出来。沈司南穿的是那件月白色襦裙,料子轻盈,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,墨发松松挽着,鬓边还沾了片桂花,褪去了往日的清冷,添了几分温润。许祭身着藏青色长衫,肩宽腰窄,身形俊朗,发髻上的银蝶簪与长衫的暗纹相映,更显挺拔。
院墙外偷看的族人忍不住低低惊呼,兰榙更是看得眉开眼笑,伸手替沈司南理了理领口:“好看,真好看,这才是咱们寨子里最登对的模样。”
沈司南的耳根微微泛红,偏头看向身侧的许祭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。许祭抬手,轻轻替他拂去鬓边的桂花,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:“我家司南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风卷着桂花香飘进院里,吹动两人的衣摆,红墙下的喜字在风里轻轻摇晃,满院都是藏不住的甜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,打破了苗寨的宁静。
几个穿着短褂、挎着腰刀的外乡人堵在石牌坊下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唾沫星子横飞地喊:“你们这苗寨真是不成体统!两个男人成亲,简直是败坏风气!今天老子非要砸了你们的喜堂不可!”
这话一出,寨子里的族人瞬间围了上来,挑柴的汉子把烟杆往地上一磕,沉声道:“我们苗寨的规矩,轮不到你们外人指手画脚!两情相悦的事,碍着你们什么了?”
纳鞋底的阿婆也拄着拐杖上前,护在人群前头:“就是!司南和许祭都是好孩子,他们成亲,我们全寨人都乐意!你们再敢胡来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
外乡人被堵得说不出话,为首的汉子恼羞成怒,扬手就要掀翻院门口的红松木匣子。
屋里的沈司南听见动静,快步走了出来,月白色的襦裙衣角翻飞,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,眼神冷得像冰。许祭紧随其后,攥着那串青铜铃铛,轻轻一晃,清脆的铃声盖过了叫骂声。
“想闹事?”许祭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,“苗寨的地界,容不得你们撒野。要么滚,要么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见沈司南往前站了一步,与他并肩而立,眼底的寒意更甚:“要么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外乡人被沈司南那冷冽的眼神一慑,顿时僵在原地,半晌不敢再吭声。等他们灰溜溜地走远了,围在寨门口的族人这才松了口气,随即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刚才那一下,可真是吓着我了。”一个年轻媳妇拍着胸口,脸上还带着后怕,“沈司南那眼神,跟去年他守着祭堂的时候一模一样,冷得人心里发慌。”
纳鞋底的阿婆也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平日里笑起来看着温和,可真要护着人了,那股子狠劲,还是跟以前一样吓人。”
挑柴的汉子叼着烟杆,瞥了眼站在门口的沈司南,咧嘴笑了:“吓人才好呢!不然阿猫阿狗都敢来咱们寨子里撒野!也就是他,能镇住那些外乡人。”
旁边几个后生跟着附和:“可不是嘛!别看许祭主事温和,有沈司南在一旁护着,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寨子!”
议论声轻轻飘进沈司南的耳朵里,他没吭声,只是往许祭身边靠了靠。许祭察觉到他的动作,伸手牵住他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眼底满是笑意。
外乡人彻底走远后,寨子里的议论声没停,反而拐了个弯,飘出几分担忧来。
溪边洗衣的妇人们手里的棒槌慢了下来,一个年长的妇人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刚才司南那眼神,看着是镇住了外人,可也让我想起去年许祭走的时候了。他那个样子,跟丢了魂似的,守着祭堂不出来,谁劝都没用。”
旁边的媳妇跟着点头,手里的衣裳拧了一半就停住了:“是啊,这要是许祭再走一回,司南是不是又要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样子?到时候别说笑了,怕是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。”
田埂上的汉子们也凑在一起嘀咕,挑柴的汉子磕了磕烟杆,眉头皱着:“许祭这孩子是好,可他毕竟是外头来的,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因为什么事离开?真要是走了,司南这孩子,怕是又要钻牛角尖了。”
另一个后生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:“应该不会吧?你看他们现在好成这样,连婚服都试了,许祭还拿着那串铃铛呢,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走的样子。”
议论声轻飘飘的,混着风掠过树梢的声响,飘向桂花树下那两道紧紧牵着的身影。
日头刚偏西,寨门口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嚷嚷声,打破了苗寨的宁静。
众人循声望去,就见一个穿着花布短褂的妇人叉着腰站在石牌坊下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相,正是许祭的姑姑许涂。她一见围过来的族人,立马拔高了嗓门:“我那侄子许祭呢?叫他出来!如今攀上高枝了,就忘了自家人不成?”
许祭和沈司南闻声从院里走出来,许祭瞧见来人,眉头瞬间蹙了起来:“姑姑,你怎么来了?”
许涂上下打量着许祭身上的藏青色长衫,又瞥见他发髻上的银蝶簪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,上前就要拽他的胳膊:“怎么?我还不能来了?你小子在这苗寨过得风生水起,又是主事又是要成亲,可别忘了,你爹娘走得早,是我拉扯你长大的!如今你要办喜事,怎么也得拿些银钱出来孝敬孝敬我吧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族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。沈司南上前一步,将许祭护在身后,眼神冷得像冰:“我和许祭的婚事,与你无关。银钱更是没有。”
许涂被沈司南的眼神慑了一下,却很快又撒起泼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:“没天理啊!侄子娶媳妇,姑姑来讨点喜钱都不给!这苗寨的人都是黑心肝啊!”
许涂的哭嚎声尖利刺耳,惹得寨子里的人眉头直皱。
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:“你说娶媳妇,也不看看媳妇是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