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祭司一脉向来最守规矩,今天怎么破例了?”
“许祭和司南从小一起长大,情同手足,他这么做,也是顾念着那份情分吧?”
“可林晚毕竟瞒了这么多事,就这么放了,寨规岂不是成了摆设?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飘进祠堂,林晚看着沈司南眼底的真诚,紧绷的身体忽然垮了下去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这一次,不再是愤怒的嘶吼,而是带着委屈的哽咽: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祠堂外的石阶上,寨民们挤挤挨挨地站着,议论声像涨潮的溪水般越涌越高。
“哎哟,司南这孩子也太心软了!林晚瞒了这么大的事,按寨规本该重罚的,他居然还认她当阿妈!”一个挎着竹篮的阿婆踮着脚往祠堂里望,语气里满是不赞同。
旁边的汉子叼着旱烟杆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慢悠悠道:“你懂啥?司南和许祭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,情分比亲兄弟还深。许祭刚认回亲娘,他能看着人家娘俩分离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天蓝预案是苗寨的根本啊!林晚藏着引子碎片的事,万一传出去,那些觊觎吊坠的人还不得闻风而来?”一个年轻后生皱着眉插嘴,引来一片附和。
“要我说,林晚当年也是没办法。你们想啊,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,被外人逼得走投无路,换谁不得藏点秘密?”有年长的寨民叹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,“再说了,她回来也是为了护着苗寨,护着许祭兄弟俩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有人骂林晚不守规矩,有人赞沈司南重情重义,还有人替许祭心疼,乱糟糟的声音裹着晨雾,飘进祠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祠堂里的青烟缓缓飘绕,缠着梁上的古老图腾,将肃穆的气息漫进每一寸角落。林晚抬手抹掉脸上的泪,指尖划过粗糙的脸颊,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,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。
“二十年前,我和许祭的父亲,还有玉溪的生父,都是天蓝预案的守护者。”她的目光望向香案上的牌位,像是在对着列祖列宗说话,“预案里说,钥匙和引子相生相克,绝不能落在同一人手里。可那时,有一伙外人盯上了苗寨,他们手段狠戾,扬言要拿到两样东西,打开时空裂隙,夺取里面的力量。”
堂外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下去,所有目光都透过敞开的木门,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“玉溪的生父为了护住引子,死在了那些人手里。我带着两个孩子躲了三天三夜,还是被他们找到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发颤,眼底又漫上水光,“他们逼我交出引子和钥匙,不然就杀了两个孩子。我没办法,只能把引子掰成碎片,藏在玉溪贴身的衣服里,让远亲连夜带他逃走。又把钥匙交给许祭的父亲,拜托寨老对外谎称玉溪夭折,许祭父母进山采药遇了意外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沈司南,目光里满是愧疚:“我假意答应那些人出国留学,实则是去追查他们的下落。这一去就是十几年,我不敢回来,怕那些人跟着我找到苗寨,更怕我一回来,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。”
“那你这次回来……”沈司南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我查到那些人又在找引子和钥匙的下落,”林晚攥紧了拳头,“玉溪恨我抛下他,被那些人蛊惑,想用引子碎片打开裂隙报仇。我必须回来,我不能让他毁了自己,更不能让苗寨毁在那些人手里。”
这番话落下,祠堂内外一片死寂,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过了许久,堂外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紧接着,议论声再次响起,却没了先前的指责,多了几分唏嘘。
“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……真是苦了这女人了。”
“玉溪那孩子也是可怜,从小没爹娘疼,被人利用也难怪……”
“那些外人真是狼心狗肺,居然敢打天蓝预案的主意!”
沈司南看着林晚泛红的眼眶,缓缓抬手,示意按住她的寨民退下。他将掌心的银色吊坠放在香案上,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:“既然真相大白,按寨规,既往不咎。从今日起,护寨队加派人手,严防外人进入苗寨,另外……”
他看向门外,目光锐利:“派人去找许玉溪,告诉他,苗寨永远是他的家。”
祠堂的门敞开着,晨风吹得香烛的火苗晃了晃,林晚的话音刚落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许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的,额头上沾着汗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,怀里还紧紧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嘻嘻。他冲进祠堂,目光在林晚身上一扫,看见她身上没有束缚,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了地。
“妈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带着跑调的沙哑,几步冲到林晚面前,伸手就想拉住她的手,却又有些迟疑。
林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喉咙发紧,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。她上前一步,用力将许祭搂进怀里,声音哽咽:“祭祭……”
许祭埋在她的颈窝,鼻尖发酸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,蹭湿了她的素色长裙。他攥着她的衣角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会再次消失。
堂外的寨民看着这一幕,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,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,眼底多了几分动容。
沈司南站在香案旁,看着相拥的母子,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松,掌心的吊坠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。
祠堂外的议论声忽然变了风向,先前的唏嘘渐渐被几分戏谑和了然取代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偏偏能飘进祠堂里。
“我说呢,司南怎么这么护着林晚,原来是看在许祭的面子上!”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挤了挤眼睛,惹得旁边人一阵低笑。
“可不是嘛!你看他俩从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现在啊,许祭早就是咱们祭司大人的人了!林晚那可是未来的嫂嫂的娘,哪能真罚?”一个阿婆捂着嘴笑,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。
“难怪破例呢!寨规是死的,人是活的,再说了,许祭那孩子招人疼,司南护着他,咱们看着也欢喜!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也不能太偏私了吧?”有人小声反驳,却很快被更高的议论声盖过。
“偏私怎么了?祭司大人也是人!许祭嫂嫂这身份,搁在那儿呢!林晚是他丈母娘,护着点怎么了?”
七嘴八舌的话里,“许祭嫂嫂”四个字被反复提及,带着几分打趣,几分认可,飘在晨雾里,让祠堂里的许祭耳根瞬间红透,埋在林晚颈窝的脑袋埋得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