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釜酒吧的内部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。
艾登原以为会看见烛光、黑袍子和会说话的肖像。
但这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伦敦老酒馆:低矮的天花板横着黑木梁,空气中弥漫着啤酒、烟灰和炖菜的混合气味。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,火焰噼啪作响。
几张圆桌旁散坐着几个顾客——一个戴高顶礼帽的老人正用银质小勺挖着鸡蛋,一对年轻情侣低声交谈,女人头发是亮粉色,男人耳朵上挂着一串会动的耳环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们。
不是好奇的打量,而是那种沉默的、评估性的注视。
艾登感觉到皮肤下的针又苏醒了,但这次它们很温和,只是轻微震颤,像在识别环境。
他注意到几个细节:老人的高顶礼帽边缘闪烁着微光;粉色头发女人的茶杯自己在添茶;情侣桌旁的墙上,一幅胖修士的画像在打鼾。
“别盯着看,”哈利低声说,领着他们穿过酒吧,“在这里,表现得像你属于这儿,你就属于这儿。”
吧台后站着一个秃顶的男人,正在用魔杖指挥抹布擦玻璃杯。
他看见哈利,点了点头:“波特先生。麦格女士在楼上等您,关于那项法案的修订。”
“告诉她我下午过去,”哈利说,脚步不停,“今天有家庭事务。”
“家庭”这个词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秒。
吧台后的男人瞥了达力和艾登一眼,眼睛微微睁大,但什么也没说。
他们穿过酒吧后门,来到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。
这里堆满了空酒桶和板条箱,墙上长满苔藓,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哈利抽出魔杖——艾登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魔杖:十一英寸左右,深色木材,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。
“记住这个,”哈利没有回头,魔杖点在墙上第三块砖,“往上数三块,横移两块。
轻敲。”
魔杖尖端触到砖块的瞬间,砖块开始颤动。不是震动,而是某种更有机的、仿佛苏醒过来的颤抖。
然后,以那个接触点为中心,墙壁开始移动——砖块旋转、滑动、重组,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。
一秒钟内,原本坚实的墙壁打开了一个拱门,门后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街道,向上延伸,两侧是歪歪扭扭的魔法店铺。
对角巷醒了。
艾登的第一个印象是颜色。
无数种颜色挤在一起,争先恐后地涌入视野:药店橱窗里旋转的紫色烟雾;长袍店门口飘浮的深绿色天鹅绒布料;宠物店笼子里闪烁的眼睛——金色的、银色的、宝石红的。
然后是声音:店铺门铃的叮当声,小贩的叫卖声,猫头鹰的咕咕声,还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坩埚沸腾的嘶嘶声。
气味更复杂了:甘草糖和硫磺,新皮革和旧羊皮纸,新鲜烘焙的面包和某种刺鼻的、像臭氧又像雷电的气味。
“欢迎,”哈利说,声音里有一丝艾登没有预料到的情绪——不是骄傲,不是怀旧,而是某种接近悲伤的东西,“欢迎来到对角巷。”
他们走进拱门,墙壁在身后悄然合拢。达力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——他回头看去,身后已经是坚实的墙壁,仿佛刚才的门从未存在过。
“这里,”哈利开始向前走,脚步轻快熟悉,“我们先去古灵阁取钱。
然后奥利凡德,长袍店,丽痕书店……哦,你需要一只宠物吗?猫,猫头鹰,或者蟾蜍?”
“猫头鹰,”艾登脱口而出,然后感到惊讶——他根本没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哈利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某种评估。
“猫头鹰很好,”他说,“可靠。我的海德薇……她救过我的命。”
他没再解释,转身继续走。艾登跟上,眼睛忙不过来。他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会咬人的书,被铁链拴着;
另一家店的橱窗里,窥镜疯狂旋转,发出刺耳的哨声;一个街头小贩正在兜售“自动搅拌魔药勺”,但每搅拌三次就会自己跳进锅里。
然后他看见了古灵阁。
它耸立在街道尽头,不是建筑,更像是从地面长出的白色大理石峭壁。青铜大门闪烁着冷光,门前站着两个——
不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