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达力抬起头,眼睛里有艾登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令人心碎的困惑。
“因为她嫁给了一个讨厌魔法的人,”他轻声说,“因为她选择成为佩妮·德思礼,而不是佩妮·伊万斯。这枚胸针……是莉莉送给她的结婚礼物。麻瓜不可能做出这种珍珠——它们会自己调节光泽,永远明亮。”
他拿起胸针,指尖抚过花瓣:“我爸爸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。如果他知道,会让她扔掉。所以她藏起来,藏了一辈子。”
窗外传来鸟鸣。西奥在楼上的笼子里回应了一声,低沉而柔和。
“时间到了,”达力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,“火车11点开。伦敦的交通……你知道的。”
他们像执行某种仪式般准备出发:达力换上最好的西装(同一件,熨烫过了),艾登穿上麻瓜衣服——牛仔裤、衬衫、毛衣——外面套着黑色长袍感觉很奇怪,像穿着万圣节服装去上学。
行李箱很重,达力坚持要自己提下楼,尽管他下台阶时气喘吁吁,额头上渗出汗水。
“猫头鹰笼子给我,”艾登说。
“不,我可以——”
“给我。”
达力犹豫了一下,把西奥的笼子递过去。
猫头鹰安静地看着他们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车程漫长而沉默。M25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,达力紧握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收音机调到了古典音乐频道,但声音开得很低,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像背景里呜咽的风。
艾登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:郊区的房子,工业区的仓库,农田,更多的房子。
他想,这些地方下面有没有隐藏着更多的破釜酒吧?更多的对角巷?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像两幅叠加的透明画,大多数人只能看见其中一幅。
“我查过了,”达力突然说,眼睛盯着路面,“国王十字车站。9号和10站台之间。网上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堵墙。也有人说……他们看见人消失。”
“哈利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哈利说了什么。”达力打断他,但没有愤怒,“我只是……我需要确认。昨晚我去了。”
艾登转过头:“什么?”
“凌晨三点,”达力声音平静,“我开车去了伦敦。车站那时候只有清洁工和流浪汉。我走到9号和10站台之间,站在那里,盯着那堵墙看了二十分钟。”
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也没发生。当然,什么也没发生。我只是个麻瓜,一个肥胖的、中年的、穿西装的麻瓜,站在一堵砖墙前像个疯子。但然后……清洁工推着车过来。一个老头,牙齿都快掉光了。
他看着我说:‘第一次送孩子?’”
艾登屏住呼吸。
“我说:‘你怎么知道?’他笑了,露出缺牙的牙龈:‘你们这些人,都一个表情。既希望它是真的,又希望它是假的。’然后他推着车走了,一边走一边哼歌。调子很奇怪……我后来才想起来,是你奶奶有时会哼的曲子。”
达力伸手关掉了收音机。车内突然寂静,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
“我想,”他缓慢地说,像每个字都需要从深处挖掘出来,“我想你奶奶可能……回去过。在她还年轻的时候。回去看过那堵墙。也许她试过穿过去,也许她只是站在那里。我不知道。我永远不会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头,飞快地瞥了艾登一眼。
“但你会知道。你会穿过那堵墙,去到另一边。而我会站在这里,看着墙,永远不知道墙后面有什么。”
“你可以一起来,”艾登说,尽管他知道答案。
达力摇了摇头,笑容苦涩:“不。那是你的世界,不是我的。我的世界在这里:红绿灯,税务报表,超市特价,还有假装一切正常直到你真的相信它正常。”
他指了指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,那是佩妮很多年前从教堂拿回来的,塑料已经开裂。
“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,”他说,“一个站在墙这边等你回来的父亲。”
艾登看向窗外,因为眼泪突然涌上来,而他不想让父亲看见。他想起佩妮信里的话:原谅他需要时间,也原谅我从未有勇气告诉他真相。
车子驶入伦敦时,开始下雨。不是瓢泼大雨,而是细密的、持续的雨丝,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交织的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