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,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。
国王十字车站比艾登想象中更大、更嘈杂。
空气里混合着柴油、咖啡、湿羊毛和上百种香水的气味。
广播在播报到站和发车信息,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。
人们拖着行李箱奔跑,拥抱,告别,哭泣,大笑。
小孩在哭闹,情侣在争吵,商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在运动,都在声音,都在生活。
达力停好车,两人拖着行李走进车站。
艾登穿着黑色长袍——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巫师在麻瓜世界要穿长袍了,因为在这样混乱的人群中,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古怪的戏剧学生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西奥的笼子被一块布盖着,这是哈利的建议:“麻瓜会觉得里面是宠物鹦鹉,别掀开布。”
他们找到了9号和10站台。
在两座维多利亚式的铸铁站台拱门之间,确实只有一堵普通的砖墙。墙前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,一张长椅上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妇人,脚边堆着购物袋。一切正常得令人失望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达力低声问,眼睛扫视周围,像在寻找隐藏的摄像机。
艾登没说话。他在观察。
他看见一个红头发家庭——至少有六个孩子,都长着雀斑,吵吵嚷嚷地推着堆满箱子的手推车。
母亲(头发也是红色,但已经开始灰白)正试图阻止双胞胎把巧克力蛙塞进婴儿车里。他们径直走向9号和10站台之间的墙,没有减速。
然后他们消失了。
不是“噗”的一声消失,而是像走入浓雾般逐渐隐去。
首先是手推车的前轮接触墙壁,接着是整个手推车,然后是推车的人。
最后一个红头发男孩——看起来和艾登差不多大——在消失前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与艾登视线相遇。
他眨了眨眼,咧嘴一笑,竖起大拇指,然后他也融入了砖墙。
“你看见——”达力声音发紧。
“看见了。”
接下来是一对优雅的亚洲夫妇,穿着剪裁完美的长袍,推着一个静音悬浮的行李箱(麻瓜们似乎都绕开了它)。他们平静地走向墙壁,像走向一扇普通的门,消失了。
然后是一个独行的女孩,深色卷发,抱着一本厚得可怕的书。她在墙前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走了进去。
“就这样?”达力说,听起来既失望又释然,“就这样走进去?”
“看起来是的。”
更多的巫师家庭出现了。艾登开始认出一些特征:过于华丽的羽毛饰品(会自己整理羽毛),颜色不可能自然存在的头发(一个女人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逐渐从紫色过渡到金色),还有宠物——不只有猫头鹰,还有装在玻璃球里的微型火龙(喷出真实的、但微小的火焰),一只会隐形的猫(只在舔爪子时显形片刻)。
“该你了,”达力说,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。
艾登转向父亲。达力站在那儿,西装被雨浸湿了肩膀,头发贴在额头上,手里紧握着车钥匙。他的眼睛看着艾登,又似乎透过艾登,看着某个更远的东西。
“爸爸——”
“不,”达力摇头,“别说。什么也别说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枚五十便士硬币,塞进艾登手里:“给你。万一……万一他们的货币不好用。”
硬币很凉,但艾登握紧它时,感觉到金属迅速吸收了体温,变得温暖。
达力又拿出一个东西: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机,旅游纪念品那种。
“你妈妈买的,”他简短地说,“从来没好好用过。我想……拍张照。在墙前。”
艾登点点头。达力把相机递给一个路过的大学生模样的人:“能帮我们拍张照吗?就在这里。”
大学生接过相机,疑惑地看了看背景(一堵砖墙):“这里?”
“对,就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