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运气也是天赋的一种,”塞缪尔说,“拉文克劳休息室有个说法:没有偶然,只有未识之必然。”
她走了,书页在空气中留下墨水和旧纸的气味。
午餐时,艾登几乎没碰食物。他太专注于感知周围的情感频率了。
按照羊皮纸上的练习,他开始尝试“识别”。
最初是混乱的噪音——整个餐厅上千人的情感像一场交响乐,但所有乐器都在胡乱演奏。
快乐、焦虑、无聊、兴奋、嫉妒、爱慕,全部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他必须屏蔽。
像羊皮纸上说的,闭上眼睛(真正的眼睛和感知的“眼睛”)。
他想象一堵墙,只让一种频率通过。
他选择阿不思。
一开始很难。阿不思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吃着蛋糕,但他的情感频率复杂得像一团乱麻:表面是平静,下面是焦虑的颤动,更深层是……孤独。一种深刻的、根植于名字和血脉的孤独。艾登能“看见”孤独的颜色:不是黑色,是一种深绿色,像湖底的水草。
“你还好吗?”阿不思突然问。
艾登睁开眼睛(他都没意识到自己闭上了):“什么?”
“你在发呆。而且你的手在抖。”
艾登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在轻微颤抖,像刚提过重物。感知情感频率比感知物体更耗费精力。
“我没事,”他说,“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下午是草药课,在温室。
斯普劳特教授是个矮胖的女巫,戴着补过的帽子,手上满是泥土。她教他们如何给曼德拉草换盆——那些小植物看起来像难看的婴儿,哭声能让人昏迷。
“耳罩!”斯普劳特教授喊道,“戴上耳罩!除非你想睡到圣诞节!”
艾登戴上厚重的耳罩,世界变得模糊。但他仍然能“看见”曼德拉草的频率——它们是一种尖锐、刺耳的振动,像持续的尖叫。当他触碰花盆时,能感觉到植物恐惧的脉动。
“它们害怕,”他脱口而出,然后意识到没人能听见他说话。
但斯普劳特教授注意到了他的口型。她示意他摘下一只耳罩。
“你说什么,亲爱的?”
“它们害怕,”艾登重复,“曼德拉草。被拔出来的时候,它们很害怕。”
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睛在眼镜后面睁大了:“你能感觉到?”
艾登犹豫了,但点点头。
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十五年前,有个学生也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。她后来成了杰出的草药学家,在亚马逊研究魔法植物群落。戴好耳罩,德思礼先生。课后留下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换盆过程混乱而吵闹。
即使戴着耳罩,曼德拉草的哭声仍然穿透,让人头晕。艾登成功完成了任务,他的曼德拉草似乎比其他人的稍微安静一点——也许是因为他动作更轻柔,也许是因为植物感觉到了他的感知。
课后,其他学生离开后,斯普劳特教授把艾登叫到温室角落,那里种着一种巨大的、会打瞌睡的花。
“这种天赋很罕见,”教授说,用沾满泥土的手拍拍他的肩,“植物感知。有些巫师能和动物交流,更少的能和植物交流。但你要小心,德思礼先生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共情疲劳,”教授严肃地说,“如果你能感觉到它们的恐惧,那么每一次伤害植物——即使是必要的,比如收割药用部分——都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。那个去亚马逊的学生,最后不得不退休,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听见植物被砍伐的‘尖叫’。”
艾登想起羊皮纸上的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