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驶离县城,车轮下的柏油路很快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离家越近,路就越窄,也越顛簸。
每一次剧烈的晃动,都像是要把林晚秋的心从嗓子眼里顛出来。
她的心中思绪万千,像一团乱麻。
除了身边这个叫顾长庚的“麻烦精”之外,
更多的,是隨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而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。
入眼处,儘是一片荒凉的黄土地,呈现出一种萧瑟而又赤裸的贫瘠。
车窗外,儘是光禿禿的田野,收割完的玉米地里只剩下半截乾枯的杆子,
像是无数只嶙峋的手,绝望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,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,
打在车窗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
路边偶尔闪过几座村庄,那景象更是让人心酸。
所谓的房子,大多是用黄泥和麦草糊起来的土坯房,低矮、破旧,墙壁上布满了裂纹,
有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稻草。
屋顶上稀疏地铺著一层茅草,被风吹得凌乱不堪,许多屋顶的边缘已经塌陷,露出黑乎乎的洞口。
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,这样的房子漏风漏雪,根本无法抵御严寒。
家家户户的窗户上,糊著泛黄的纸,
有的地方破了洞,就用一块破布或者塑料纸堵上,
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她看到路边有穿著破旧棉袄、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,在追逐打闹,
他们的袖口又黑又亮,鼻涕掛在嘴边,冻成了一条亮晶晶的冰棱。
她也看到有佝僂著腰的老人,背著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,
步履蹣跚地走在田埂上。
他们的脸上,刻满了岁月的风霜,那是一种被生活重压磨礪出的麻木和坚韧。
整个村庄的上空,都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炊烟,那是各家各户在烧柴做饭。
烟火气里,混合著牲口粪便和泥土的味道,
这就是七十年代末,中国最普通农村的真实味道。
越看,林晚秋的心就越往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