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顾卫国,似乎对自己老伴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。
他不管那么多,只要儿子媳妇重新在一起了,就是天大的好事。
他满脸笑容地招呼著林晚秋:
“晚秋啊,別理她,你妈就那性子。来,跟我说说,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?你们回老家了,我这心里头也一直惦记著呢。”
顾长庚和林晚秋回老家的事,顾卫国早就知道了。
提到奶奶,林晚秋的神情也认真了起来。
她如实地回答道:“劳您惦记了,奶奶年纪大了,身子骨不如从前,前阵子病了一场,现在好多了,就是还需要慢慢养著。”
她一边说著,一边在心里组织著语言。
话里话外,林晚秋非常有意识地,將话题引到了这次回乡的所见所闻上,提了一下此刻农村的穷苦。
她知道,自己的公公顾卫国是个大官,官位越高,身边围绕的就都是匯报工作和歌功颂德的声音,
就越难真正地体会到最底层的人间疾苦。
他或许能从文件报告里看到冰冷的数字,但永远感受不到那数字背后,
一个家庭为了几口饱饭而挣扎的艰辛。
自己既然有这个机会能和他说上话,就有责任,也有义务,
將此刻农村最真实的困境和困苦,原原本本地告诉他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我们村还好些,靠山,能有点山货。有些地方,一年的收成勉强够交公粮,剩下的口粮,省著吃也撑不到第二年开春。
多数人家,孩子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件新衣服,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过年了。”
林晚秋的语气很平实,没有夸张,也没有渲染,只是在讲述一个她亲眼看到的事实。
顾长庚在一旁默默地听著,没有插话。
他知道晚秋想做什么,也支持她这么做。
听到林晚秋的话,顾卫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,
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。
他认真地听著,时不时地点点头。
等林晚秋说完,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他也没有藏著掖著,或是用一些官话套话来敷衍。
“你说的这些情况,我知道。国家一直都非常重视农村、农业问题,”
他嘆了口气,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,
“只不过,现在的环境。。。。。。你也知道,对农村的改革,还面临著很大的阻力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最大的一点,就是思想上的阻力,是舆论。
就比如,一些能真正解放农村生產力的方法,像是土地承包责任制,很多人会固执地认为,这是在开歷史的倒车,是资本主义作风。
这个帽子太大了,谁都担不起。”
说到这里,顾卫国忽然抬起头,目光转向林晚秋,那严肃的脸上,竟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我听你婆婆说,你现在进了杂誌社实习了?”
林晚秋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这个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