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复室在地下三层。
没有窗户,只有永恒的白噪音与冷光。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精密的秩序——18-22摄氏度,45%-55%湿度,光照强度不超过150勒克斯。这是君荼白赖以生存的“无菌环境”。
但此刻,这间无菌室里正酝酿着一场更高风险的测试。
《梦溪异闻录·残卷》摊在工作台上。君荼白没有修复,而是先确认了三件事:
第一,左手腕月牙痕状态——36。7℃,安静如休眠程序。
第二,身体状态——心率72,但肌肉记忆级的戒备感持续。
第三,今日核心目标:极限测试陆予瞻的反应边界。
他需要创造一个情境——一个普通人绝对无法完美应对的突发危险,观察陆予瞻会怎么做。
上午十点,陆予瞻准时到来。
深灰色高领毛衣,黑色羊毛大衣,无框眼镜。今日的他看起来格外疏离,眼下的淡青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他步态依旧稳如磐石。
“君先生。”他点头示意,将棕色工具箱放在备用工作台上,目光习惯性扫过工作台,“修复进展如何?”
“遇到一些技术问题。”君荼白起身,指向工作台后方高处的储物柜顶层,“我需要取顶层那套清代修复工具做参考,但梯子……”
他指向墙角的折叠梯——那是一架老旧的铝合金梯,关节处有明显锈迹,展开时总会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嘎吱”声。
陆予瞻的目光在梯子上停留了一秒: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君荼白走向梯子,手指触碰到冰凉金属时,余光瞥见陆予瞻已经转身去开工具箱,似乎并不在意。
但君荼白知道,陆予瞻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。
他展开梯子,嘎吱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刺耳。梯子架在储物柜前,高度刚好够到顶层。君荼白踩上第一阶,梯子轻微晃动。
他继续向上。
第二阶。第三阶。
爬到第四阶时,他已经离地两米多。这个高度,如果跌落,足够造成骨折或更严重的伤害。
陆予瞻正在工具箱前整理那些古篆标签的药水瓶,动作从容不迫。但君荼白敏锐地注意到——陆予瞻的身体角度发生了微妙调整。他现在是侧身站立,左肩微微朝向梯子的方向,双脚呈自然分立,重心下沉。
这是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姿态。
君荼白继续向上。
第五阶。梯子的晃动更明显了,锈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的手已经能够到储物柜顶层。他假装摸索,实际在观察下方陆予瞻的反应。
陆予瞻依然在整理药水瓶,甚至拿起一瓶对着光检查澄明度,神情专注。但君荼白看到——他的左手已经悄然移到了工作台边缘,手指微微扣住台面。
那是计算发力支点的下意识动作。
时机到了。
君荼白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那个精心计算的危险动作——
他假装要够更里面的工具箱,身体大幅度向□□斜,左脚同时“不小心”踩在了梯子边缘的锈蚀处。
“咔嚓。”
轻微的断裂声。
梯子猛地向□□倒!
重力瞬间失控。君荼白的身体在空中失去支撑,整个人以近乎水平的角度向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坠去——
这个角度,这个高度,普通人绝对来不及反应。就算反应过来,也不可能接住。
他会在1秒后重重摔在地上,左肩或后脑首先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