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前一日。
雨从昨夜起就未停歇,时急时缓,孤儿院二楼,君荼白站在窗前,左手掌心朝上,三只银白色的蛊虫静静伏在皮肤上,细如发丝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这是他这一世培育的“探魂蛊”。
与那些阴邪害人的蛊虫不同,探魂蛊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食,性情温顺,唯一的能力是感知灵魂波动。此刻,三只蛊虫的头端都微微转向楼下——确切地说,是转向储物间地板之下的方向。
“怨念浓度又升高了。”君荼白低声自语。
他能感觉到,地底那些破碎的灵魂正在躁动。就像囚徒嗅到了行刑日的血腥味,绝望愤怒地冲击着禁锢它们的“墙壁”。
手腕传来持续的热度。他的蛊力与地底的怨力之间,正建立起某种危险的联系。
“君叔叔。”
门口传来小玲的声音。君荼白手掌一翻,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回袖中。他转身,看见女孩抱着那个旧布偶站在门外,脸色比昨天更苍白。
“又没睡好?”
小玲点头,走进房间,反手轻轻关上门:“昨晚……我听见他们在唱歌。”
“唱歌?”君荼白一怔。
“嗯。”小玲的声音很轻,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诡异平静,“好多声音一起唱,但唱得很乱,有的快有的慢……就像好多人被困在不同的时间里,拼命想合在一起,但合不上。”
君荼白的心沉了下去。
灵魂碎片的时间感错乱,这是灵魂结构严重受损的典型特征。那些孩子死后,灵魂被切割、重组、反复利用,已经失去了统一的“时间轴”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吗?”他蹲下身,保持视线与小玲平齐。
“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数数。”小玲说,“从1数到147,然后又从头数。但每次数到86的时候,就会停很久,然后哭。”
86。
周屹的弟弟,周屿。
君荼白想起昨天周屹说“我愿意”时的眼神。那个沉默的男人,等了一百四十七世,终于等到了弟弟灵魂的讯息,哪怕那讯息只是一串数字和哭声。
“小玲,”君荼白认真地看着女孩,“明天晚上,秦奶奶会带你们去市区住。你要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跟紧秦奶奶和周叔叔,不要回头,不要回来,好吗?”
“那你呢?”小玲问。
“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。”
“是处理那些唱歌的人吗?”
君荼白沉默了一下,点头:“对。”
“你会救他们吗?”
“我会尽力。”这是君荼白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。
小玲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从布偶的背后掏出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,边缘已经磨损,纸面泛黄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君荼白接过纸片,小心展开。纸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画:一个红色的房子(笔法稚嫩,但能看出是孤儿院),房子下面画了很多个小人,全都用黑色的线圈着。房子的门是敞开的,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,人影的手腕上,画着一个弯弯的月亮。
画的右下角,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带他们出来。”
“这是谁画的?”君荼白问。
“陈小雨。”小玲说,“她失踪前一个星期给我的。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到这幅画,就画下来了。”
陈小雨。五年前在雨夜失踪的女孩,九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