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这些记忆,是他必须面对的。”沈鉴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,“忘川蛊对陈子轩生效的原理,是抹除执念。但执念之所以存在,往往是因为有未处理的创伤。君荼白现在的状态……就像是在被迫处理这些创伤。”
陆予瞻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他现在抗拒身体接触。”沈鉴提醒,“昨晚周屹扶他时,他虽然没推开,但肌肉僵硬指数显示他的应激反应依然强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予瞻的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……看看。”
他推开门,动作很轻。
休息室里,周屹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然后起身让出位置,退到窗边,继续履行守卫的职责。
陆予瞻走到床边,在周屹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。他甚至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君荼白苍白的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他的睫毛很长,此刻被冷汗浸湿,黏在下眼睑上。嘴唇没有血色,微微张着,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。
陆予瞻记得第一世时,君荼白笑起来的模样,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,分配到陆予瞻的队里,眼神明亮,笑容干净,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。队里的人都喜欢他,说他像个小太阳。
后来太阳熄灭了。
被那些畜生,一寸一寸地掐灭。
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沉重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君荼白放在被子外的手。那只手的腕部,月牙形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
那是第一世留下的。
也是陆予瞻每一世轮回开始寻找君荼白时,第一个确认的标志。
有一世,陆予瞻找到君荼白时,他才十七岁,还在高中读书。陆予瞻伪装成转学来的老师,在走廊里“偶然”碰到他。那时候的君荼白完全是个普通少年,和同学说笑着走过,手腕上干干净净,还没有那道疤。
陆予瞻知道,疤会在君荼白二十四岁那年出现。当他的记忆开始苏醒,当轮回的齿轮重新转动。
所以他等了七年。
看着君荼白毕业,上大学,谈恋爱(虽然每一世的恋情都无疾而终,因为君荼白潜意识里抗拒亲密关系),然后在他第一世的二十四岁生日那天,那道疤准时出现。
每一次,陆予瞻都会在疤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他。
每一次,他都会用同样的开场白:“我是陆予瞻。生日快乐。”
每一次,君荼白都会茫然地摇头,但眼神里会有一闪而过的困惑——那是灵魂深处对他的本能记忆。
这种重复了一百四十七次的相遇,每一次都让陆予瞻既期待又痛苦。期待是因为又找到了他;痛苦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记忆苏醒,痛苦重现,然后又一次走向注定的结局。
“队长……”
床上的君荼白忽然发出声音,很轻,但清晰。
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。
君荼白还在昏睡,眼睛紧闭,那声“队长”只是梦呓。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手指抓紧被单,指节泛白。
“……别过来……队长……快走……”
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?
是在仓库里,看见陆予瞻冲进来救他吗?
还是在后山的土坑里,看见陆予瞻带着秦牧找到他?
陆予瞻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他伸出手,悬在君荼白的手上方,想要握住那只颤抖的手,给他一点温度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,他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