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直视陆予瞻。
“心脏停跳的那三秒,母蛊判定宿主死亡,自动解除了。那就是我的状态,陆队。我站在悬崖边上,随时可能掉下去。你靠近我,想拉我,但你的每一次触碰,都是在把我往悬崖外推。”
陆予瞻的脸色白了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君荼白说,“但结果是一样的。你的关心,你的担忧,对我来说,它们都是负担。因为我无法回应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是因为……我这个人,这具身体,这个灵魂,已经坏了。被那些记忆,那些触感,那些……东西,彻底弄坏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我不能正常地回应任何人,因为我的身体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,我的灵魂被那些肮脏的记忆泡了太久。任何靠近,任何触碰,任何……感情,都会触发连锁反应。恶心,冷汗,颤抖,还有……自我憎恨。憎恨这具记住了一切的身体,憎恨这个无法忘记的灵魂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鉴和周屹都没有说话,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时刻。
陆予瞻看着君荼白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神很复杂——有心疼,有理解,有痛苦,还有一种深藏的、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东西。
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君荼白点头,“但帮我最好的方式,是保持距离。让我做完该做的事,让我救出那147个人,让我……结束这一切。然后,也许有一天,我能重新学会怎么当一个……正常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
“但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来,你也要接受。因为这就是我的真实状态。一个被记忆毁掉的……容器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楼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,很轻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予瞻的心上。
陆予瞻站在原地,看着君荼白消失在楼梯转角。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握紧。
沈鉴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一个罕见的、表达安慰的动作。
“给他时间。”沈鉴说,“他现在背负的东西太多了。一万四千名受害者的记忆,还有我们三个人的秘密……那些信息量,足以压垮任何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予瞻的声音嘶哑,“我只是……忍不住。”
“忍不住什么?”周屹忽然开口,他走到陆予瞻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,“不要让他……负担。”
这句话很直接,甚至可以说很残忍。
但陆予瞻听懂了。
周屹在说:你的心疼,你的无法放手——那是你的事,不要把它们变成君荼白的又一项负担。
陆予瞻苦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,学会怎么把这些东西……收好。”
周屹点头,转身走向厨房:“我去准备食物。你们……需要补充能量。”
沈鉴继续整理数据。
陆予瞻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巷子里有孩子在玩耍,笑声清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