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房间。
陈小雨的妹妹已经醒了,是个瘦小的女孩,大概六七岁,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,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走进来的君荼白和沈鉴。
“这是小月。”陈小雨介绍,“我妹妹。”
君荼白蹲下身,和小女孩平视:“你好,小月。我叫君荼白。”
小女孩往哥哥身后缩了缩,没说话。
“她不太会说话了。”陈小雨轻声解释,“被关起来之后,就很少开口。”
君荼白的心揪紧了。他看着这个年龄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,现在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那张画,”他转向陈小雨,“能再给我看看吗?”
陈小雨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纸——就是小玲一直珍藏的那张画。纸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,但上面的铅笔线条依然清晰。
君荼白接过画,仔细看。
画的是一个地下空间,有很多小房间,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。画面的正中央,是一扇巨大的门,门前站着一个身影。那个人左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标记,正在伸手推门。
而那个人的脸上,确实如陈小雨所说——表情痛苦到扭曲。
“这是我失踪前一个月画的。”陈小雨说,“画完之后,我就开始做噩梦。梦见自己站在那扇门前,门里有很多手伸出来,想把我拉进去。然后我就醒了,发现自己在画这张画。”
“你记得门里有什么吗?”
陈小雨摇头:“只记得很黑,很冷,还有……很多哭声。”
君荼白把画递给沈鉴。沈鉴用便携扫描仪扫描了画面,导入分析程序。
“这扇门的结构……”沈鉴盯着屏幕上的三维重建模型,“和镜渊的入口有87%的相似度。但比镜渊更复杂,多了一些符文结构——这些符文我在古籍里见过,是‘灵魂禁锢’和‘意识融合’的复合咒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这扇门不只是关着灵魂,还在把不同的灵魂融合、重组,制造出某种……新的东西。”沈鉴的脸色越来越白,“基金会想要的,可能不只是打开门,而是通过这扇门,创造出一种‘集体意识体’——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融合而成的、可以控制人类精神世界的……怪物。”
君荼白想起记忆网络里看到的“千面佛”——那个由147张哭泣面孔组成的佛像。如果那只是雏形,那么“最终的门”后面,会是什么?
“钥匙的作用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从符文结构来看,钥匙应该是用来‘校准频率’的。”沈鉴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七座记忆工厂,每座工厂都有一个核心的‘痛苦频率’。七种频率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共振,才能完全打开门。钥匙,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七种频率顺序的密码。”
“陈子轩知道这个密码。”
“对。但问题是,”沈鉴看向君荼白,“如果我们拿到了密码,我们要用它来开门吗?还是……毁了它?”
这是一个道德困境。
开门,可能会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怪物。
毁掉钥匙,门虽然打不开,但147个孩子的灵魂将永远困在镜渊里。
君荼白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周屹的脸——那个沉默的男人,为了救弟弟,可以挖出自己的心脏。如果告诉他,毁掉钥匙能阻止更大的灾难,但代价是周屿永远无法解脱,他会怎么选?
还有陆予瞻。
那个表面温和,内心却藏着黑暗的男人。他会不会为了“更大的善”,选择牺牲那147个孩子?
还有他自己。
一百四十七世,他一直在救人,救一个,救几个,救一群。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选择:救147个,还是救全世界?
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”君荼白最终说,“等陆队和周屹把陈子轩带回来,问出钥匙的下落,再做决定。”
沈鉴点头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。
他太了解数据,也太了解人性。数据可以计算概率,但人性无法预测。尤其是在极端压力下,人会做出什么选择,连自己都无法预料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距离满月能量完全消失,还有四十小时。
距离“最终的门”永久关闭,还有四十小时。
距离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,还有四十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