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荼白站在窗前,看着夜幕降临。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。
他想起了第一世,被扔在在坑里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:救出那几个孩子,完成任务,如果可能的话,活下去。
可现在,一切都变得复杂了。
有要救的人,有要阻止的灾难,有要守护的世界,还有……要面对的,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。
恐惧做错选择。
恐惧付不起代价。
恐惧这一次,他可能真的救不了所有人。
手腕上的月牙痕突然剧烈搏动起来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君荼白按住手腕,望向东南方向,那是周屹和陆予瞻离开的方向。
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他有一种感觉:今晚,会有事发生。
大事。
夜幕彻底吞没城市时,陆予瞻和周屹的车正穿过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。
车内没有开灯,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。陆予瞻开车,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右手随意垂在腿侧——但周屹注意到,那只手的食指每隔几秒就会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一下,那是部队行动前测算时间的习惯性动作。
“城南废弃工厂区有三个可能地点。”周屹调出平板上的卫星地图,用红色标记了三个坐标,“糖厂旧址、纺织厂仓库、还有上世纪七十年代废弃的化工厂。基金会早期活动多集中在这些地方。”
“陈子轩会选哪里?”陆予瞻问,声音很平静。
周屹沉默了片刻:“化工厂。地下结构最复杂,有完整的防空洞系统,易于隐蔽和转移。”
陆予瞻打了转向灯,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:“理由?”
“陈子轩不傻。”周屹看着窗外掠过的破旧建筑,“他知道基金会在找他,也知道我们在找他。选一个易守难攻、有逃生通道的地方,符合他的风格。”
“也符合他给自己留后路的习惯。”陆予瞻补充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他永远都有备用计划。”
周屹没接话。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,突然问:“陆队,如果找到陈子轩,但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,怎么办?”
车子经过一盏坏掉的路灯,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黑暗。黑暗中,陆予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:
“那就帮他想起来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总有办法。”陆予瞻说,“痛苦,恐惧,濒死体验——这些东西能刺激记忆深层区域。基金会用了一百多个轮回研究记忆和意识的关联,我们至少可以……借鉴他们的方法。”
周屹握紧了拳头。他想起了第一世最后那七天,想起了陆予瞻对名单上那些人做的事。那种“借鉴”方法,他见过。
“荼白不会同意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不需要他知道。”陆予瞻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车子驶入化工厂外围的废弃区域。这里曾是工业区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,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,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。陆予瞻把车停在一栋半坍塌的办公楼后,熄火。
两人下车,借着月光检查装备。
周屹带的是标准配置:手枪、匕首、绳索、急救包。陆予瞻除了这些,还从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工具箱——周屹认出那是特制的解剖工具包,心里一沉。
“陆队,我们只是来问情报。”周屹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予瞻合上工具箱,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,“但有备无患。”
他们从化工厂侧面的一处缺口进入。地面散落着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,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。周屹打头阵,特种兵的夜战训练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。陆予瞻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按照情报,陈子轩可能藏在地下防空洞的第三区。那里有完整的通风系统和独立电源,是理想的藏身地。
通往地下的楼梯锈蚀严重,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。周屹示意陆予瞻放慢脚步,自己先下去探路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标语——“安全生产,重于泰山”,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虚掩着。周屹贴在门边听了听,里面没有动静。他用手势示意陆予瞻准备,然后猛地推开门,枪口指向室内——
空的。
不,不完全空。
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盏应急灯,灯还亮着,发出惨白的光。灯下压着一张纸。
陆予瞻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用血写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