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世。君荼白死后第七天。
秦牧师傅说,世界会在七天后重置。
那时候我还不完全明白“重置”意味着什么。直到君荼白的尸体在停尸房冷透的第三天,陆予瞻来找我,眼睛里的光全灭了。他说:“沈鉴,帮我查几个人。”
他递过来的名单上,有33个名字。都是那晚仓库事件的直接参与者——用烙铁的那个人,拿钳子拔掉君荼白牙齿的那个人,还有下令开枪的小头目,还有一些做了更过分的事的禽兽们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我问。
陆予瞻没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我,眼神空得吓人。
周屹站在他身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他的手在抖。我注意到,这个从认识以来就像标枪一样□□的男人,手在轻微地颤抖。
我还是查了。用我那点刚入门的黑客技术,加上师傅的人脉网,三天时间,33个人的住址、行踪、家庭关系,全部整理成册。
陆予瞻接过资料时,说了声“谢谢”,声音很轻。
然后他和周屹消失了。
第一天,名单上死了三个人。新闻说是“□□内讧”,但现场的照片流出来。师傅不让我看,可我偷看到了。那不是内讧该有的样子。
第二天,又死了四个。这次连新闻都没有,尸体在凌晨被发现,摆在废弃码头的集装箱里。有路过的流浪汉说,听见了“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”。
第三天,师傅按住我的肩膀:“小鉴,别查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师傅的眼神很复杂,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,“那些地狱,不要看。”
但我还是看了。第四天,陆予瞻和周屹回来了一趟,换衣服。陆予瞻的白衬衫袖口沾了暗红色的污渍,他站在水池边用力搓洗,搓得指节发白。周屹靠在门框上,眼睛看着窗外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
我问:“还差几个?”
陆予瞻没回头:“六个。”
他的声音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在说杀人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第五天,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:陈子轩。
那晚陆予瞻和周屹很晚才回来。师傅让我去睡觉,但我没睡着。我听见他们在楼下的谈话。准确说,是陆予瞻在说,周屹在听。
“在东郊的废弃屠宰场。”陆予瞻的声音隔着地板传上来,很模糊,“明天去。”
周屹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
陆予瞻笑了。那个笑声我几百辈子都忘不掉。冰冷,空洞,像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的残响。
他说:“死?太便宜他了。”
第六天,他们天没亮就走了。
师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傍晚时,他忽然对我说:“小鉴,如果……如果你觉得太难受,可以不看了。记录者也是人,人可以害怕。”
我没听懂。
直到深夜,陆予瞻一个人回来。
他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头发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但他身上很干净,换了一身新衣服,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污垢。
太干净了。干净得不正常。
“周屹呢?”师傅问。
“在外面。”陆予瞻说,“吐了一会儿。”
他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手很稳,水杯没有一丝颤抖。喝完后,他看向我:“沈鉴,能帮我个忙吗?”
“什、什么?”
“查一下大型工业粉碎机的处理厂。要偏远的,废弃的,监控坏掉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师傅猛地站起来:“陆予瞻!够了!”
陆予瞻转过头,看着师傅,眼神很平静:“秦师傅,还不够。他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