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荼白死死闭上眼睛。
但闭眼后的黑暗里,浮现出了更清晰的东西,一座由记忆碎片堆砌成的迷宫。
迷宫的墙壁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封存着无数场景:生日派对、医院病床、学校教室、黑暗的地下室……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孩子在哭,在尖叫,在无声地哀求。
而迷宫的通道尽头,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在哼歌。
调子很老,很轻,是几十年前的摇篮曲。
“荼白。”那个人,林墨生开口了,但没有回头,“你知道吗?人类最深的恐惧,不是疼痛,不是死亡,是……”
他缓缓转身。
“……被遗忘。”
君荼白睁开了眼睛。
有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了他的眼皮。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实验室里,但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些“孩子”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上百面等身镜。
镜子围成一圈,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的脸。但每一张脸,都是他不同死亡时的样子:中弹的、溺水的、焚烧的、窒息的……
而镜子之间的空隙里,“站”着林墨生。
他双脚离地十公分,脚尖自然下垂。他的白大褂下摆无风自动,像浸泡在看不见的水流中。最诡异的是他的脸: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,但眼神苍老得像活了几百年。这种矛盾感让人生理性不适。
“欢迎来到‘回音室’。”林墨生的声音直接在君荼白颅腔内响起,避开了耳膜,“这里储存着所有被方舟吸收的意识……的回声。每一个回声,都是一份遗产。”
他抬手,轻轻一挥。
一面镜子滑到君荼白面前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样子,而是一个年轻人,眉眼和君荼白有七分相似,但更书卷气,戴着一副老式眼镜,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白大褂。
君远山。
君荼白的祖父。
镜中的君远山正在实验室里工作,神情专注。突然,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看向镜子外,看向君荼白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君荼白读出了那个口型:“快跑。”
然后,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,君远山的影像开始扭曲、溶解,最后化作一团旋转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“你祖父是个天才。”林墨生飘到镜子旁,用指尖轻轻抚摸镜面,“他最早提出了‘意识连续性理论’。但很可惜,他太……软弱了。在最后关头,他退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