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倒映出三人的影子。
倒影里,君荼白自己浑身是血。
轮椅上的君远山是一具干枯的、插满管子的尸体。
陆予瞻的右臂不是完好的,而是一截焦黑扭曲的、正在冒着黑烟的枯骨。
君荼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现实中的陆予瞻。那个“陆予瞻”依然在对他温柔地笑,右手完好无损地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怎么了,荼白?走啊。”陆予瞻轻声催促。
违和感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。
是因为……陆予瞻的右手。
在立交桥的那场战斗后,陆予瞻的右手虽然能动,但因为神经受损,君荼白知道他在放松状态下,大拇指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。这是这一世留下的旧伤,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反应。
而且,因为他的心理问题,陆予瞻他们永远不会主动搭上他的肩膀。
还有那个笑容。
陆予瞻从来不会在任务尚未彻底结束、尚未脱离危险区时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笑。
这个“陆予瞻”,是君荼白潜意识里渴望的那个“完美的陆予瞻”,而不是那个满身伤痕、时刻紧绷的战士。
“爷爷。”君荼白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烟,“你的意识连续性理论里,有一个核心公式,是什么?”
轮椅上的老人愣了一下,随即流畅地背诵:“是Eequalsmcsquaredtimes。。。”
“不对。”
君荼白打断了他。他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,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是教材上的。”君荼白看着眼前慈爱的老人,眼眶通红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爷爷的笔记里写过,那个公式是不完备的。他到死都在推导那个修正值,根本没有什么定论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“陆予瞻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君远山的眼神变得空洞。
“这里不是现实。”君荼白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满是缺口的匕首,“这是‘方舟’的消化腔。林墨生在读取我的记忆,编织一个我也愿意沉溺的结局,好让我放弃抵抗,交出意识。”
他看向那张悬浮的全息图纸。
“但谢谢你,林墨生。”君荼白将匕首反握,“你为了让这个梦境逼真,不得不调用了数据库里的真实资料。刚才那张图纸……是真的,对吧?”
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,完美的金属墙壁出现了裂纹。
“不……”轮椅上的“爷爷”突然站了起来,面部扭曲成林墨生的样子,“停下!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!”
“我想要的,不是虚假的圆满。”
君荼白猛地转身,但他没有攻击林墨生,而是狠狠一刀刺向了那张全息图纸下方的控制台,也就是梦境的逻辑锚点。
这一刀,他用尽了全力,甚至调动了刚才记住的“谐振频率”。
咔嚓。
世界像一面镜子,被重锤击碎。
……
现实·内华达地下
君荼白猛地睁开眼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他根本没有在什么干净的控制室,他还站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实验室里。眼前也没有慈爱的爷爷,只有一具被封在巨型琥珀柱中的干尸——那确实是君远山,但他已经死了,只剩下一具被用来充当“生物cpu”的躯壳。
而陆予瞻……
陆予瞻正半跪在他身前,那只异化的右臂死死撑着地面,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。
他为了保护陷入幻境的君荼白,硬生生扛住了周围几十个怪物的围攻。
“陆队……”君荼白顾不上擦嘴角的血,他看向前方那个巨大的、搏动的肉块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