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焕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汗出如浆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弟、弟子知罪!弟子知罪!”他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不住地磕头,“弟子不该贪图小利,私下收取来路不明的‘阴魄石’……不该隐瞒不报……求阁主开恩!求阁主开恩啊!”
他磕得咚咚作响,额头瞬间就青紫了一片。
林晚神色漠然,看着他表演。在她眼中,王焕身上那浓郁的浊黄色贪婪,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剧烈翻腾、收缩,其中缠绕的黑气也显得黯淡、紊乱了许多,但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紧密地与他的神魂纠缠在一起,仿佛在汲取他的恐惧为食。
“仅仅是贪图小利,收取不明之物?”林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神魂之中的黑气,阴毒顽固,已侵蚀心脉,与你的贪念共生。此等邪物,非是沾染可得,需长期、主动炼化,方能纠缠至此。你与那提供‘阴魄石’之人,是何关系?交易几次?所得财物,用于何处?除了‘阴魄石’,可还接触过其他邪异之物?比如……‘噬魂砂’、‘腐骨磷’?”
每问一句,王焕的身体就抖得更加厉害一分。当听到“噬魂砂”、“腐骨磷”这些禁忌之物的名称时,他更是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。
“没、没有!弟子绝对没有碰过那些东西!弟子只是……只是收了些‘阴魄石’,转手卖给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,赚点差价……弟子真的不知道那是邪物啊!那人只说……只说那是从古矿坑里挖出来的、带着点阴气的特殊矿石,有助于修炼偏阴属性的功法……”王焕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眼神躲闪,不敢与林晚对视。
“哦?不知是邪物?”林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,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王焕的心尖上,“那你告诉我,与你接头之人,是何模样?在何处交易?如何联络?”
“是、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,看不清脸,声音嘶哑……”王焕哆哆嗦嗦地描述,与刘衡所见基本一致,“交易……都是在坊市那家‘陈记旧货铺’的后院,每次都是他主动留下标记,约好时间……联络……没有固定方式,都是他找我……”
“陈记旧货铺……”林晚记下了这个名字,这和刘衡去的是同一家。看来,那里是邪修在清虚门附近的一个重要据点,或者至少是联络点之一。
“除了你,还有谁从那人手中收取过东西?”林晚追问。
“这……弟子不知,真的不知啊!”王焕慌忙摇头,“那人很小心,每次只见我一个……不过……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不过有一次,弟子去得早了,隐约看到另一个身影从后门离开,看背影……有点像、像器堂的卫戍师兄……但弟子没看清脸,不敢确定!”
卫戍!
林晚眼神微凝。
第三位“病人”,颜色为惨绿惊惧缠绕黑丝,有明显外邪侵蚀迹象的器堂弟子。
果然也牵扯其中。
“你最后一次见他,是什么时候?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?”林晚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大、大概七八天前……他好像很急,匆匆交易完就走了,还说最近风声紧,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……”王焕努力回忆着,“至于异常……弟子觉得,他好像比之前更……更阴沉了,身上的寒气也更重了……”
林晚微微颔首,不再追问。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。王焕只是一条外围的小鱼,知道的有限,但足够将线索引向卫戍,以及那个神秘的“黑斗篷”。
“你的情况,已记录在案。”林晚将记载诊断的玉简推到他面前,“按此方调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但需在执法堂监管下进行,不得离开山门。你体内邪气已与贪念纠缠,若再生贪欲,或试图隐瞒、串供,必遭反噬,神魂溃散而亡。可听明白了?”
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警告。
“明白!弟子明白!谢阁主不杀之恩!谢阁主!”王焕如蒙大赦,又磕了几个头,才颤抖着手拿起玉简,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静心亭,背影狼狈不堪。
亭内重新恢复安静。
林晚指尖一动,又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,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王焕身上。
“丙九,”她传音,“盯紧他。他离开后,很可能会去尝试联系那个黑斗篷,或者处理手尾。若他前往‘陈记旧货铺’,或试图接触卫戍,立刻拿下,必要时可动用‘缚魔’阵盘。”
“是。”丙九的回应简洁。
“乙七,”林晚继续道,“你立刻暗中前往器堂附近,监视卫戍。他今日未必会来‘问诊’。若他离开器堂,或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,随时汇报。注意,他身上有外邪侵蚀迹象,可能具备一定危险性,小心行事。”
“是。”假山后的阴影,微微一动。
“甲三,”林晚看向竹林外围,“调集附近人手,秘密封锁‘陈记旧货铺’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等王焕或其他人入网,或等我的命令。”
“遵命。”制高点上,传来甲三沉稳的回应。
布置完毕,林晚的目光,重新落向石桌上那炉静心香。
香已燃去大半,青烟依旧笔直。
但亭外的空气,却仿佛凝滞了一般,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