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冢静静看了她几秒,薄唇的线条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但最终仍是归于沉寂。他什么也没说,再次转过身,迈开长腿向前走去,只留给身后一个背影。
苍遥立刻从那种奇异的震颤中回过神来,快步追了上去:“你等等我呀,手冢选手!”
她追到他身侧,不依不饶:“你就叫一次我的名字嘛,好不好?”
见他不为所动,她索性伸出手,轻轻拽住了他上衣的衣角,同时仰起脸,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,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就叫一次,一次就好!手冢选手。拜托了!好不好?好不好嘛!”
手冢:“……”
他的步伐极短暂地滞涩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再度沉稳地向前走去——连带着那被轻轻拽住的衣角一起,不容置疑地,将那份细微的牵扯也纳入了前行的轨迹中。
苍遥却只觉得他油盐不进,终于悻悻地松了手,鼓了鼓脸颊,有点闷闷不乐地缀在后面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慢吞吞地朝网球场方向挪动。
一直静默旁观的睦月,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主君情绪的低落。她无声地一步靠近,轻声询问:“怎么了,苍遥大人?”
苍遥摇摇头,难得地有些词穷,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形容:“我也说不清楚……就是感觉,心情忽上忽下的,有点不受控制。”
睦月回想着今日种种,尤其是自家主君那罕见的外放情绪,温声道:“苍遥大人今日,确实与往常有些不同。像方才那般……情绪高昂急切的模样,还是第一次见呢。”
两人低声说着话,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缓。一抬眼,却见前方那道本已走远了些的挺拔身影,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,静立在树影斑驳的小径中央,并未回头。
方才那点小小的郁闷,瞬间被这无声的等待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苍遥眼睛一亮,“哒哒哒”地小跑着奔了过去,在他身侧刹住脚步,仰起一张瞬间重新明媚起来的笑脸,褐色的眸子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开心:“手冢选手是在等我吗?”
手冢没有回答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转一下。只是在余光确认她跟上来后,便再次迈开步伐,沉默地继续向前走去。仿佛刚才的停顿,只是恰好需要看一眼路边的风景。
苍遥也不嫌他闷,一个人也能将对话进行下去:“手冢选手,你为什么话这么少啊?表情少我猜是因为从小能见到幽灵,特意控制的;但是话少又是为什么呢?”
手冢:“……”
“是怕说错话吗?”苍遥自问自答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促狭的试探,“还是……怕一不小心,就暴露了什么‘真心话’?”
话音未落,手冢的步伐显而易见地加快了一分。
可惜,这点速度的提升对苍遥而言毫无压力。她轻盈地调整步伐,依旧牢牢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继续兴致勃勃地“分析”:“被我猜中了对不对?手冢选手?”
手冢:“……”
走在后面几步的睦月,看着自家主君那转眼间阴转晴、甚至又开始活蹦乱跳的模样,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但见她情绪好转,便也安心地保持距离,随行在后。
于是,这条通往网球场的林荫小径上,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妙的景象:走在前面的少年沉默如松,步履沉稳却隐约透着一丝想要摆脱什么的意味;身旁娇小的少女却言笑晏晏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仿佛一人就能撑起一整场热闹的对话;而稍后处,身着雅致和服的女子静默随行,如同一个优雅而沉默的注脚。
三人就这样,一路回到了喧嚣未散的网球场。
练习赛已经结束,圣鲁道夫的选手及部分观众也回去了。此时的球场上,桃城和海堂分站两侧,正进行着内部的练习对打,清脆的击球声与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苍遥的目光扫过观众席,见小兰、园子,还有少年侦探团的各位都还在现场,几人头上都戴着应援发带,连一脸生无可恋的柯南也不例外。
“诶——?!”
观众席上的园子猛地倒抽一口气,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惊呼。
她直勾勾地看向球场门口——那并肩而行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,眼睛瞪得溜圆。下一秒,她几乎是弹了起来,一个箭步冲到苍遥面前,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,又猛地转向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手冢,最后死死钉在两人之间那绝非“陌生人”该有的亲近距离上。
见状,手冢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场边聚集的部员,背影透着明确的疏离。
苍遥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,任由园子打量。
园子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,终于找回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急切:“苍遥妹妹!这才四天!你怎么就跟手冢大人这么熟了?!你们到底什么时候……进展这么快的?!”
苍遥转过脸,对着园子绽开一个灿烂又理所当然的笑容,声音清脆悦耳:“毕竟我长得实在太好看了!”
园子:“……”
她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住,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苍遥指了指园子头上那条精心制作的“TEZUKA”应援发带,语气自然地问:“这个,还有多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