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恋爱与修行（第2页）

心头那点莫名的纠结忽然松开了。她抬眼望向他，扬起一个明亮得近乎灿烂的笑容：

“手冢选手，果然是个好人呢。”她眨了眨眼，声音轻快起来，“那——我就姑且相信你吧。”

话音落下时，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影缓缓淌过，给她流泻的长发镀上一层碎金般的柔光，几缕不听话的弧线随着动作轻轻弹动，像被惊扰的幼鸟绒毛。

手冢望着那在光晕中微微颤动的弧度，一时出神，忽然伸出手，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“为什么手冢选手总是摸我的头呢？”苍遥忽然抬起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清亮的探究，“你不会……是把我当成小朋友对待吧？”

“没有当小朋友。”手冢答得很快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，“是女朋友。”

苍遥望着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，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忽然凝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，耳根反倒悄悄染上一点绯红，倏地别过脸去，只留给他一个微微绷着的侧影。

她难得出现这样不自在的模样。

手冢静静注视着她红透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侧脸，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，化开一抹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。

夜色在车窗外流淌，绵长而温柔，将车内两人的呼吸声悄然包裹，沉入这个夏夜静谧的底色里。

空座町·手冢宅，剑道场

竹刀破空的锐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有规律地回荡。

挂着“手冢”门牌的宅邸内，剑道场保留了传统制式，木质地板光洁，两侧墙壁空空荡荡，唯有正中的“剑”字挂轴透着沉静肃杀。灯光从高处洒下，将场内三人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
苍遥站在场中，双手握持竹刀，中段构持。她此时已脱去义骸，恢复了灵体，身上也不再是繁复的振袖和服，而是换上了便于活动的黑色死霸装。长发被睦月精心地盘好，只两边各梳下两绺细小的辫子，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格外专注的眼睛。

狩能仍旧一身死霸装，静立在她五步之外。他手中同样是一柄竹刀，却只是随意垂在身侧。睦月无声地侍立在场边角落的阴影里，如同融入背景的一道静影，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场内。

“停。”

就在苍遥即将再次挥刀时，狩能出声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在空旷的道场里清晰回荡。苍遥动作一滞，刀尖停在半空，呼吸因方才的练习而略显急促。

“你的‘振足’太刻意了。”狩能向前一步，竹刀轻轻点在她前踏的左脚踝侧，“全身的力都沉在了这一步，肩膀跟着绷紧，斩击的轨迹在起脚时就已经偏移了三度。”

苍遥微微一怔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她确实在无意识地用力踏地，想要营造出一种高手出场自带的惊人气势。

“斩击的力量，源于腰胯的扭转与重心的流畅推移，最后由手臂传导至刀尖。踏步是‘引’，不是‘根’。”狩能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真理，“你踏得太实，重心锁死在下盘，斩击就只剩手臂的挥舞。再来。”

苍遥深吸口气，重新举刀。这一次，她试图放松脚踝，让步伐更轻快些。

竹刀挥落。

“左手。”狩能的声音几乎在她挥刀的同一刻响起。他的竹刀不知何时已抬起，轻轻搭在她握刀的左手上，“推得太前。右手引导方向，左手控制终结。你的左手在抢夺右手的活，导致刀身在空中颤抖，刀尖无法凝聚。”

他边说，边用竹刀引导着她的左手向后微收，右手则向前带了半寸。只是一个极细微的调整，苍遥却立刻感到手中竹刀的“感觉”变了——之前总觉得刀在和自己较劲，此刻却仿佛忽然成了手臂的延伸，沉而稳。

“呼吸。”狩能收回竹刀，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，“斩击的瞬间，你屏住了呼吸。为什么？气合与吐息，是调动全身‘气’与‘力’同步的枢纽。你闭住气，力量便在体内阻塞，无法畅达刀尖。下一次，斩落时，吐气，发声。”

苍遥抿了抿唇，额角已有细汗。她独自在断界摸索时，全靠观察灵子流动和本能反应，何曾这样拆解过每一个关节、每一次呼吸？朽木家的教程里，她最爱学的，是一招制敌的杀敌之术，而非那修身修心的“道”。狩能指出的，全是她从未意识到的、最基础的“型”的偏差。

“觉得繁琐？”狩能仿佛看穿她的心思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剑道之‘型’，看似约束，实为解放。将每一分力量导入最有效的轨迹，剔除所有多余的动作与心神损耗，方能在需要时，斩出最快、最准、最强的一刀。”

“继续。”狩能退后，“中段构持，空挥一百次。意识放在我刚才说的三点：步法如流水，双手如握卵，吐纳如长风。睦月。”

“在。”角落里的睦月轻声应道。

“计数。错一次，加十次。”

“是。”

竹刀破空声再次响起，变得缓慢而沉重。苍遥不再追求力量和速度，而是努力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处细微联动。脚步轻移，腰身转动，双臂推展，气息随刀锋吞吐。

慢慢地，某种奇异的韵律开始在她身上浮现。挥刀的动作渐渐有了连贯的意味。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与后背的衣衫，呼吸声在寂静的道场里清晰可闻，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——那是一种拆解了混沌、触摸到明晰路径的专注。

狩能静静看着，目光幽深。

他能看到更多。她挥刀时，周身灵子不自觉的流动轨迹；她调整呼吸时，体内神眷之力的细微波动；她克服一个又一个微小的“不和谐”时，魂魄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、对“规则”与“轨迹”的惊人感知力在缓缓苏醒。

她缺的从来不是潜力，而是将这份庞杂潜力规训、导向极致效率的“框架”。而他，正在亲手为她搭建这个框架。他的教导如同最精密的刻刀，正一点一点，将她原石般的天赋，雕琢出凛然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