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“手冢宅”的车上,苍遥仍像在网球场时那样,倚靠在手冢的肩侧,絮絮说着方才那群少年的种种“可爱”之处。睦月在前座目不斜视地开车,耳朵却悄悄竖着,一字不漏地听着自家主君的“分享”。
手冢听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开口:“你好像……很喜欢他们。”
“是呀!”苍遥答得轻快,不假思索,“我很喜欢人类,鲜活又有趣。”
“……”
手冢沉默了片刻,转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。
半晌,他声音有些发闷,却字字清晰:“他们不是孩子,也不是你的信徒。是独立的、与你无关的……个体。”
“……”
苍遥一时没反应过来,微微怔了怔。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试探着凑近些,仰起脸看他,眼里闪着狡黠又明亮的光:“手冢选手……这是吃醋了?”
明明还是问句,语气却已满是笃定。她望着他,声音放得轻而认真,像在宣告一个事实:“放心吧,我只喜欢手冢选手一个人。”
手冢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,最终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抬起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带着点无奈,又像是一种默认的纵容。
苍遥却立刻拍掉他的手,带着点小脾气的抱怨:“手冢选手明知道我的头发最难打理,还非要弄乱!真是恶趣味。”说着,她习惯性地抬眼,望向车内后视镜——正好对上睦月安静投来的目光。
见对方轻轻颔首,示意发型并未散乱,她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手冢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如常:“为什么只喜欢直发?”
“当然是因为好看!”苍遥答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是世间再明显不过的真理。
“卷发不一样?”手冢的语气很淡,透着一丝真实的困惑。
“才不一样!”。
手冢静静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苍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忍不住又去看睦月,正想问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——就在这时,她感觉到自己的一缕发梢,被轻轻捉住了。
她一个激灵,倏地坐直身子,强忍着那份莫名的不适感,低声唤道:“手冢选手?”
手冢察觉到她连头发被触碰都会本能地绷紧身体,忽然意识到——她或许并非不习惯与人亲近,而是不习惯“被”人亲近。许是因她生来高贵的地位与周身覆盖的防壁,向来只有她主动接触别人的份,一旦反过来被人触及,那份根植于本能的抵触便会悄然浮现。
他将这层思虑按下,并未松开指间的发丝,反而执着那一段自然弯曲的发尾,就着窗外透入的光线仔细端详了片刻,而后诚恳地给出评价:
“我不觉得它比直发差在哪。”
苍遥一把抢回自己的发尾,嘟囔道:“手冢选手直男审美……根本不懂这其间微妙的差别。”
手冢不置可否,取出手机,对着她铺陈在座椅上的卷曲发尾拍了一张。见照片清晰成像,便直接发送了出去。
苍遥好奇地凑近,想看清他发给了谁:“手冢选手还有能聊这种话题的朋友?”
手冢坦然地将手机界面转向她。
联系人备注赫然是两个字:「妈妈」。
苍遥的瞳孔微微睁大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:“手冢选手?你这就把我的照片发给你母亲了?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一丝微妙的笑意,“……这算是,在很认真地对待我吗?”
手冢没有回答。片刻后,手机轻轻一震,回复传来:
「真漂亮的头发。是女朋友吗?」
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,回了一个简洁的「是」,随后收起手机,转向苍遥,言简意赅地陈述结果:
“我妈也说,卷发很好。”
苍遥被他这副过分认真的模样戳中心尖,几乎就要顺着他的话点头。可沉默片刻,还是没忍住轻轻反驳:
“……可我曾见过这世上最好看的人。她就有一头非常漂亮的直发。”
手冢神色未变,语气平静:“这并不证明卷发比直发差。”他目光落进她眼里,声音稳而清晰,“你不是一向自信?为何唯独在头发上动摇?”
苍遥一怔。
她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——更没想到,手冢连这样细微之处的犹豫都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