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出口时,苍遥心底其实藏着忐忑,生怕听见更令人心冷的回答。可她随即又对自己摇头——不,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。
她望进手冢镜片后的眼睛,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逐渐变得平稳而确信:
“你不是那种会故意在我伤口上撒盐的人。就算如今对我真的没有了感情,也总还有你为人的底线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知道手冢选手是个好人,是个温柔的人,即便生我的气,也不会故意说那种话来剜我的心——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她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固执的求证:
“手冢选手,你告诉我,刚才到底……为什么要那样说?”
手冢的目光透过镜片,凝在她执拗的眼底,竟一时忘了移开。
——明明那样害怕被再次刺伤,却仍旧固执地相信着他,一定要追问到底。
那样莽撞,那样一往无前,不留一丝退路。
手冢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所有想要做的道歉与解释,在她这个直接到近乎笨拙的问题前,忽然都显得苍白。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,在这一刻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原本只是打算解释清楚,便让一切结束的。
明明再清楚不过,与她之间难有未来。
明明……早该停下脚步的。
可行为却又一次偏离了理智划定的轨道。
——人总会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。又或者,正如苍遥曾说过的:第一次就心动的人,总会一再心动、一直心动。
此刻,比起所有理性的衡量,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:
他喜欢她。
手冢国光喜欢朽木苍遥。
仅此而已,却已足够。
至于她的心意有几分真、前路又能走多远——这些都不再构成阻碍。
既然放不开,那就不放了。能并肩走多远,就走多远。
他伸出手,轻轻落在她的发顶,温柔地揉了揉。
苍遥怔住了,仰起脸望向他,眼里带着些许茫然:“手冢选手……?”
手冢微微俯身,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进她怔然的眼里,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。
“是我说错话了。”他声音低缓,字句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坦然歉疚,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,只如实承认,“是我思虑不周,又被情绪裹挟,才说出那样不妥的话。”
他的语气愈发认真,条理清晰地剖白心意:
“我为之前的话道歉。我本意是,你自幼在神殿长大,身上带着那里百年沉淀的印记,与现世的生活难免显得格格不入,并非说你不该离开神殿。你是自由的。不喜欢神殿便有权利离开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苍遥听了他清楚明白的解释,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:“我就知道,手冢选手是不会故意刺伤我的。”
手冢迎着她满是信任的目光,克制着心底的波澜,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期许:
“苍遥,我很庆幸……你选择来到现世,来到我身边。”他望进她眼里,话音透出一丝温和的坚定,“你愿意在我身边留多久,都可以。”
苍遥眼眶倏然一热,泪光隐隐浮动。她几乎立刻追问,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意:“手冢选手……你现在愿意喜欢我了吗?已经重新喜欢上我了吗?”
手冢点了点头,耳廓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,目光却始终坚定地回望着她。
“太好了!”
苍遥一下子直起身,一步跳到手冢面前,仰起脸,眼眸亮晶晶地望进他眼里:
“我就知道,手冢选手能这么快对我动心,姻缘线系得那么深……一定是对我没什么抵抗力。”她唇角翘起,像偷到蜜的小狐狸,声音轻快而笃定,“总会变得非常、非常喜欢我的。”
手冢被她过分灼热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,几乎想都没想,抬手便轻轻捂向了她的眼睛。
“唔……”
情急之下,他却忽略了两人的体型差——他本意只想遮住她的视线,掌心却覆住了她大半张脸。手心下传来的触感霎时变得格外鲜明:她皮肤的滑腻微温、鼻息的细细喷拂,还有那睫毛轻轻颤动的细微痒意……
苍遥却不是肯安分接受的性子。只安静了一小会儿,她便伸手扒拉住他的手掌,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拉了下来。
接着她踮起脚尖,更凑近了些,笑得眉眼弯成月牙:“手冢选手害羞了吗?脸皮好薄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