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遥跑到手冢面前,治愈的清光随目光一同掠过,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扫过。见他虽有几处见血,却都无大碍,心头那点细微的紧绷才悄然松开。
“手冢选手,没事吧?”她声音放轻了些,“怎么和他打起来了?”
手冢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。
苍遥不必问也猜得到,多半是葛力姆乔主动挑衅。念及手冢未受大伤,多一场实战锤炼亦非坏事,加上今日对战白哉毕竟仰仗了葛力姆乔之力,她并不打算深究,稍作敲打便罢。
于是抬眸朝那道苍蓝色的身影看去,语气如常道:“葛力姆乔,你力气倒是剩了不少。看来今日一战对你而言还算轻松。”
白哉闻言脸色一黑。这话岂不是在说作为对手的他太过不济,才让葛力姆乔有余力去找手冢的麻烦。
其实这纯粹是他自己多心。与葛力姆乔交手时他本已负伤,落败并不能说明他技不如人。只是他生性高傲好强,败于破面之手,本就是心头一根钝刺。苍遥这话,无异于将那刺又往深处按了寸许。
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,喉间滚过一丝铁锈味的滞涩。所有属于贵族的仪态与克制都在这一瞬绷成了弦,他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露琪亚站在白哉身侧稍后,将他每一寸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。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终只是悄悄向前挪了半步,手臂抬起,轻轻地拉住了他垂落的袖角:“大哥……”
白哉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一滞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回应。只是在她靠近后,那因怒意而微散的灵压,无声地敛了回去。
葛力姆乔全然未领会到苍遥敲打的意思。他双手插在裤袋里,仍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朝苍遥扯开一个暴戾的冷笑:“不是你自己说的,要让我每日打到尽兴为止?”幽蓝的眼瞳扫过手冢,又转回她脸上,“他打不了,换你来?”
苍遥皱了皱眉,看了他一眼——终究放弃了那套思想教化的念头。她无意再与他多费唇舌,只平淡地抛下一句:“你今日也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进化方案问如月要。”
葛力姆乔闻言,动作顿了一瞬,狂笑也凝在了脸上。
这是他被拘在这里的第八天,前七天他都作为实验体被禁锢着,苍遥甚至面都不露,沟通仅限于扬声器里那几条冰冷的指令。相较之下,此刻这句甚至算得上“和缓”的话,反倒显得突兀又刻意。
这一切转变,无非是因为她眼下无人可用,不得不指望他。
真是现实得明明白白,连装都懒得装得像样点。每个字都透着一股“用得上你才给你个好脸”的施舍,让人火大得不行。
事到如今,即便她换一副面孔,他也不可能乖乖听话。这种生硬的转变,只会让他觉得更虚伪、更恶心。这么浅显的道理,凭她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。
……所以,她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?
那个该死的灵魂束缚,就算他回了虚圈也摆脱不掉。有那玩意儿在,她大可以继续用那副不可一世的语气命令他,结果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同。
何必非要来这一出?
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女人,每一个呼吸都让人恨不得亲手掐断了。
一股无名火骤然冲上颅顶。他猛地直起身,几步便跨到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着未散的灵压与血腥气,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“说得好听,不就是打发我走?”他俯身逼近,声音从齿缝间磨出,淬满了戾气,“用完了,就又嫌我碍眼了?”
葛力姆乔并不知道,苍遥之所以改变对他的态度,本质上是因为他的身份已从单纯的“实验体”转为了堪称“从属”的可用战力。
对待从属,苍遥自然会多一点耐心。此时她只当葛力姆乔是受不得使唤、故意耍脾气,也懒得多作计较。目光扫过他胸前几道深刻的灼痕与其他零散的伤口,语气稍稍缓和:
“你受伤了,契约的反噬也还没好。先回去,让辰月替你一并处理了。”
她是真的难以理解破面的战斗逻辑——明明白哉负伤、手冢刚入门,实力都在他之下,他却偏能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。战斗时全然不做防御,只靠钢皮硬扛,以伤换伤,仿佛疼痛是勋章,流血是乐趣,非要这般血淋淋地糟践自己的身体。
葛力姆乔余光瞥向她掌心下为旁人凝聚的治愈柔光,想起上午要他出战时,这个女人也这样帮他疗伤过……
啧,面对他的时候就是个“现实”得要命的女人。
他喉间挤出一声沉沉冷哼,别开脸嗤道:“这点皮肉伤,也值得大惊小怪?”
“再小的伤也会阻滞灵子流转,影响你后续进化的质量。”她声音平稳,却不容置疑,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道最深的狰狞灼痕上时,眉峰微蹙,像看到一件不合心意的残次品,“况且——留这么大一块疤,不难看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