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恋次于我,与亲手足无异。”露琪亚打断他,声音里透出一丝尖锐的痛楚,“我若嫁他,才是真的乱了伦常。”
“伦常”二字出口的瞬间,两人俱是一静。
山林间唯有风声穿过,簌簌作响,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窒息。
良久,白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那声音比平日更低,也更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推出来的一般,但语气依旧试图维持平日的冷静:“若恋次不合你意……我可为你物色其他品性可靠之人。”
“那么,”露琪亚抬起眼,目光清亮笔直地刺向他,没有丝毫退避,“大哥的品性,难道就不可靠吗?”
白哉一时语塞。
他偏过头避开她的注视,闭了闭眼。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,又强迫自己松开。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澈,只是尾音深处,仍藏着一丝难以全然掩饰的涩意:“露琪亚,我是你义兄,亦是你姐夫。”
短短一句,已划下了身份与伦理的界河。这其中的分量,他比谁都清楚,也必须由他来划清。
“……大哥不必一再提醒我。”
露琪亚闭上了眼睛,似是不想再听。
“这不是任性的事。”白哉声音微沉,试图恢复说理的姿态,“你尚年轻,未必真懂得何为情意。或许只是因为被收养后,身边未有其他适龄男子相伴,才会产生错觉。从前,你不也对志波海燕颇有好感……”
“在大哥心里,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?”
露琪亚忽然打断他,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鲜明的怒气。
白哉一怔:“露琪亚?”
“大哥究竟想说什么?”她上前一步,难得在他面前展露出近乎锋利的姿态,“海燕大人早有家室,我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念。大哥如今这般说,难道是觉得……我对天下所有有妇之夫,都存着什么不堪的心思?”
“露琪亚!你知道我并无此意!”白哉眉头紧蹙,语气也因她的曲解而略显急促,“只是你当时确曾对他颇为亲近……而后对与他容貌相似的黑崎一护,亦是初次见面就不惜触犯重规,将死神之力相赠。这难道不是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露琪亚忽然安静了下来,只是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闪着一种他看不懂的、近乎洞悉的专注。
“大哥很在意吗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对海燕大人的心情。”
白哉被她问得顿住,一时竟无法回答。
露琪亚注视着他的反应,唇角忽然很轻、很轻地弯了一下——像是长久紧绷的弦微微一松,又像是某种期待悄然落到实处。那股笼罩着她的郁气,在这一刻仿佛被山风吹散了些许。她仰起脸,渐暗的天光落进她眼里,映出一片清澈的明亮。
她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,马上开口解释,语气认真而清晰:“大哥,我对海燕大人,从未有过男女之情。”
她声音放低了些,缓慢道,“那时我刚被收养,既融不进贵族之间,又被平民所疏远,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而大哥你,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……”
白哉怔怔看着她,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,酸涩与钝痛瞬间蔓延开来。
“……对不起,露琪亚。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,“我收养了你,却未曾善待你。”
露琪亚摇了摇头,神情反而柔和下来:“后来我都知道了。大哥私下拜托浮竹队长关照我,也为我安排了许多事……你只是,无法面对我这张脸,对吗?”
白哉沉默着,没有否认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,眼底是更深的愧色。
暮色渐浓,露琪亚的声音在晚风中愈发清晰:
“那时候我很孤独,整日郁郁寡欢,是海燕大人拯救了我。他性格豪爽热忱,是第一个用平常心看待我的人——平常地跟我说话,平常地教我修行,把我当平常的队士,带着我融入十三番队。我一直很感激他。可后来,他却死在了我的手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深吸了口气,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,才继续说道,“最初愿意帮助一护,或许确有几分他们容貌相似的原因。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脸……死在我面前。”
最后,她抬眼望向白哉,语气平静却笃定:“但我对海燕大人,从来都不是大哥以为的那种心意。”
白哉静静听着,愧疚如潮水般淹没心口——
为露琪亚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孤独,为自己身为兄长却长久以来的疏离与失职。然而与此同时,某个角落里却极轻地松动了一下:原来她不曾倾心于志波海燕,原来那份让他隐隐介怀的亲近,并非他所想的那种情愫。
这个认知让那份愧疚变得更加具体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