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条件反射一般地发问:“他只身闯赴双殛救你,你不感动?”
“我是很感谢他,但那并非心动。”
露琪亚说完,脸却忽然红了,悄悄抬眼看向白哉,“何况……那日大哥不也舍命救我了吗?”
白哉心倏然一沉,目光落在露琪亚泛红的脸颊与羞赧的神情上。
……果然。
神殿继承人的眼光不可能有错。苍遥姑母那双能窥见“人脉关系线”的眼睛,恐怕早已看见了他不曾察觉、亦不愿承认的痕迹。
白哉沉默半晌,再度开口,换了个他觉得最合适的人选:“恋次与你自幼一同长大,品性亦算可靠。你觉得他如何?”
话至此处,露琪亚终于恍然明白,兄长这一路迂回试探的真正用意,脸上残存的热度顷刻间褪了个干净。她抬起头,目光直直迎上白哉的视线,声音清晰而坚决:
“恋次与我情同手足,仅此而已。大哥不必为此费心。”
山风穿过林叶,带起一阵沙沙轻响。白哉沉默下来,那沉默比言语更显沉重。
露琪亚却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翻涌而上,冲撞着她多年来谨守的分寸与压抑。她强忍片刻,终究未能按住,索性上前一步,将那句深藏五十年的话掷了出来:
“苍遥姑母没有说错,我心仪之人,正是大哥。”
白哉瞳孔蓦地一缩。
“大哥若是觉得被冒犯,想将我逐出朽木家……直言便是。”她挺直背脊,眼中水光浮动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“不必这般迂回试探。我此生,不会嫁与他人。”
语毕,她倏然转身,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。只是转身的刹那,一滴泪终究未能忍住,划过脸颊,没入渐暗的暮色里。
“……露琪亚。”
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。白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无措的滞涩。
“我并非此意……”
露琪亚没有回头,只是任由他握着,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那大哥究竟是何意?”
白哉再度沉默。
这沉默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猝然断裂,露琪亚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。她猛地转过身,积压了五十年的情绪如决堤潮水般汹涌而出:
“我被收养后不久便听说,是因与先夫人容貌相似才会被大哥选中。周遭暗地里都在议论,说大贵族不过是出于……某种移情心理,才领回一个流魂街的孤女。”
她的语调慢下来,仿佛陷入了回忆,“我不相信大哥是那种人,可渐渐地,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期待,觉得如果是大哥的话,也不是不能接受……”
她用力吸了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,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抖:
“可这五十年来,大哥待我冷淡疏离,从不曾正眼瞧过我……我早已死心了。直到双殛之丘,大哥舍身相护,我竟以为……以为大哥心里,多少也是在意我的。”
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她却不擦,只直直望着他:
“可随后我便知晓了真相。绯真夫人是我的姐姐,大哥收养我,不过是受她临终所托……我什么都明白了。我只想将这份心意永远埋藏心底,像过去五十年那样,做个安分守己、无足轻重的养女,绝不给大哥添烦扰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后的清晰:
“可为什么……连这样也不被允许?大哥就这般容不下我,非要迫不及待地将我嫁出去不可吗?我就如此……碍您的眼吗?”
“露琪亚……”
露琪亚在白哉面前,向来是收敛性情、安静顺从的模样,很少主动多言。此刻这一连串几乎决堤的话语,让白哉一时怔住,竟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暮色完全笼罩下来,山林寂静,只余露琪亚压抑的抽泣声,一声一声,像砸在白哉向来冰冷无波的心湖上,漾开一片他从未准备好去面对的、凌乱的涟漪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片刻后,露琪亚别开脸,声音低了下去,“回尸魂界后,我就搬去十三番队的队舍。”
说着,她便伸手去掰白哉仍握在她腕上的手。白哉却收拢指尖,没有松开。他闭了闭眼,终究还是决定将话彻底说清。
“露琪亚,”他声音沉缓,带着一种近乎疲倦的耐心,“我并非要赶你走。只是不希望你……将心意寄托在不该寄托的人身上。恋次他自幼与你相伴,对你情深意重,人品亦值得托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