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夜北知道,这顿饭的“饭钱”,现在才到该付的时候。
他黑沉的眼眸对上她探究的视线,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老旧冰箱的嗡嗡声。
过了足足几秒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这冬夜还要沉。
“因为,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吐出后面的字,“我曾经,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轰——!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,水没炸起来,却把潭底的淤泥全都掀翻了。
沈思远脸上的敌意瞬间凝固,转为一种极致的荒谬和错愕。他张著嘴,刚刚还想继续挑衅的话全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什么?
这个高高在上、人模狗样的墨家大少爷……也在精神病院待过?
吴妈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,看墨夜北的眼神,从恐惧变成了看疯子一样的惊惧。
而沈芝微,握著筷子的手只是轻微一颤。
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他会用权势压她,会用利益诱惑她,会用另一个谎言来掩盖。
唯独没想过这个。
墨夜北,竟然也在那里呆过!
餐桌上的气氛,从尖锐的对峙,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没人再说话。
沈思远不“护食”了,吴妈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墨夜北坦白后,反而卸下了那副偽装的轻鬆,沉默地吃著饭。
一顿饭,四个人,四种心思,都在那句“住过一段时间”里,被搅得天翻地覆。
饭后,沈芝微没说话,只是站起身,径直走向门口。
墨夜北看懂了她的意思,拿起沙发上的礼盒,跟了上去。
沈思远想跟上,却被姐姐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在原地。
老旧的楼道里,声控灯早就坏了。
只有几扇积了灰的窗户,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,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
沈芝微走在前面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噠、噠”的轻响,空旷又孤独。
墨夜北跟在她身后,隔著三两级台阶的距离。
他看著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,鼻尖似乎还縈绕著刚刚饭桌上廉价却温暖的饭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