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在淳氏医馆坐了好久才离开。
淳静姝看著她离去的背影,眼中升起一抹泪花。
三年前,她担心自己拖累陈念,远离江州,隱姓埋名;
可现在这次重逢后,她就要去稷上学宫了,也不知道,归期如何。
她看著太阳渐渐西沉,落下,夜幕升起,直到小月端了一盏热茶进来,唤了一声,“大人回来了。”
淳静姝的思绪才被唤回来。
“夜里风凉,怎么坐在窗口吹风呢?”顾於景步履珊珊回到房中,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。
美人临窗而坐,不知看到什么,正在发呆,风吹过青丝,从耳边带到肩后,微微飞扬,她一只手垂下,一只手托腮,紫色的衣袖往下滑落,露出如葱白的手腕。
淳静姝回头,瞧见顾於景一身官袍未换,来到跟前,取下叉竿,窗扇合上,不留缝隙。
他的脸上带著喜色,“静姝,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,明日,我们便能起程去稷上学宫了,可以先做出发的准备了。”
“大人,楚沐沐一事,判决书已经下了吗?”
“快了,只等明日。”
顾於景去內室,换了一身月白色中衣,外披著一件天青色长袍,玉冠摘下,墨发散开,额间碎发,还带著一抹湿意。
他坐到床沿,换上一副閒散舒適的模样,“静姝,我们今日早些歇息罢,去学宫在即,明日知州府一早还需要忙一个案子,晌午过后,才能回来起程。”
顾於景伸手掀开被子一角,拍了拍床沿,示意淳静姝坐近一些。
自从遇明来了之后,遇初便跟遇明睡一张床了,顾於景也很乐见其成。
淳静姝起身,走到他对面,看著这张熟悉的脸,此前陈念的话在脑海中回想。
那个问题又在她心中盘旋。
顾於景这样端庄的人,极其冷静的人哭起来,会是什么样子呢?
是如同玉石带露般清冷,还是如同大雨淋江般滂沱呢?
她定定看著他,忽然发问,“大人,你,可曾哭过?”
“什么?”
“大人,你可曾为女人哭过。”
“哭?”
“是。”淳静姝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而下,游走过眼角,掠过颧骨,落在他的下顎上。
如果他哭的话,泪水会不会从这里落下呢?
思绪只发散了一瞬,她的下顎处传来有些冰凉的触感。
顾於景手指沿著她的下顎而上,从她的面颊经过,来到她的眼角,指腹轻轻摩挲,“静姝,怎么是想看我哭吗?”
不待她回答,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若,我哭了,静姝,你会给我拭去泪水吗?”
淳静姝微微扬头,两人眸光相对,“那大人,便是哭过了。”
“静姝,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,我哭过与否不重要,为谁哭过也不重要,重要是今后我若是哭了,有没有你。”
不重要啊。
淳静姝听到此话,心中犹如被淋入了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疑问。
一种自取其辱的耻辱感从脚底升起,经过心臟跳动,瀰漫到她心中的所有各个角落与缝隙,脸上惨白了一瞬后,又染上了一抹悔意,最终悉数化为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