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最后一年放春假,稷上学宫的同窗在江州省城游玩,白日赏花踏青,夜里逛集市赏灯会。
在几个好友的力邀之下,顾於景出现在灯会之中,江芙蕖自然也跟著。
那时省城的花灯集市规模只有现在的一半,但是对於喜欢花灯的江芙蕖来说,已经是极好的了。
她看得眼睛一眨都不眨,一路上惊嘆连连,却在经过一卖荷花灯的铺子时,止住了声。
因为她看到,当时,一个平常话不多,长相清秀的师弟正在跟铺子的师傅学做花灯,那本素白的图纸上,经过他的寥寥几笔,一朵红色荷花跃然灯上。
她立在原地没动,原来花灯可以做得这样好看。
察觉到她的视线,那位师弟转过头来,看到她璀然一笑,糊好最后一笔,拎著花灯来到江芙蕖面前,“师姐,听说点莲花灯会带来好运,你要不要点燃这盏花灯?”
“这是你做的,我点不太合適。”江芙蕖虽然喜欢这盏花灯,但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。
“合適的。”
师弟见江芙蕖拒绝,脱口而出,顿了一会,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上次我在学宫被虫子咬伤,手肿得老高,多亏了师姐给我解毒的药,这才消肿,不然,我现在哪里还能製作花灯呢?
既然今日有缘碰到师姐,这盏花灯便当作是我的一番答谢吧。”
师弟说得真诚极了,江芙蕖再推辞也说不过,便点了点头,从师弟始终接过火摺子。
烛光点亮的瞬间,整个莲花灯散发出一层金色的光辉,而那朵莲花就像是活过来一般,竟会隨著火影而移动,散发出金色的光芒,甚是好看。
淳静姝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。
正准备拎起花灯时,一只修长的手指却先她一步,拎起花灯,放到师弟手中。
“你做师姐的,怎么能够拿师弟的东西呢?”
江芙蕖抬头,瞧见顾於景面色寡淡,语气也是寡淡的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这是我送给师姐的。”师弟抢先作答。
“她不喜欢这种花灯。”
顾於景瞅了师弟一眼,视线落到江芙蕖脸上,“同窗都齐了,黄夫子也来了,还不走?”
江芙蕖最后看了花灯一眼,最后悻悻跟师弟頷首,跟在顾於景身后,去见黄夫子。
见她沉默不言,顾於景开口,“就这样喜欢那盏花灯?”
“也不是。”
江芙蕖垂头,“只是觉得平常都在学宫,难得有出来看灯会的机会。”
“这有何难?今年秋闈之后,学宫也不会再拘著大家。”
“嗯,这倒也是。”
江芙蕖点头,看著两侧花灯夜放,“到时,我要买一百盏花灯,一起放了,这样的场景肯定很壮观。”
顾於景却轻哼一声,“这点出息?千盏灯火闹春桥,十里光相照,你可曾听说过?”
江芙蕖愣了一会,“千盏花灯也太多了,不容易办到。”
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顾於景不以为意道,眼神回望她一眼。
此时,黄夫子见到两人,笑著招手,唤他们站到跟前。
这一段对话也就此止住。
后来,隨著秋闈日期越来越近,大家都在安心备考,也再也没有逛过灯会了。
而那日的对话,谁也没有再提,就连江芙蕖自己都觉得这是顾於景隨口一说,也並未计较过,也没有记在心上。
可谁能想到时隔多年,顾於景竟然真的將那句诗中的意境与描绘,以这种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?
她看著漫天的花灯,里面的烛火,隨著风向跳动,却没有烫到花灯,却烫到她的心口。
顾於景他,为何这样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