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其言观其行,方才那大动静,一定是山田一家搞出来的了。
这是来打擂台了啊,要不要躲开?不容你想出个所以然,艳丽嚣张的女人已来到身前,直勾勾地盯着——你?
“老远就听见大家都夸时透家的小姬君,这么一看果然不凡,”她打开扇子磕在下巴上,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,“小姑娘,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呢,我家没人抱恙哦。”
你的后背冒出了冷汗,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给社交技能为零的你上这种难度啊!
明晚或者后天晚上,你一定会半夜惊醒想出直戳痛点的绝妙好辞,看怼不死她。可现在,你像每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,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。
有没有天理啊,这么多人,就逮着一个小孩儿欺负!
你对她的好感度直接跌破底线。
继国夫人平静地注视着来人。
“山田夫人,你来得晚,前面的好位置可是坐不下了。”
阿系刚刚告诉了她详情,不过是一次示威罢了。
武士间的宴请娱乐只是表象,觥筹交错间完成隐秘的站队方显功力,看来,面对继国、时透两家有结盟意向的消息,山田家是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是吗?那继国夫人要安排我坐哪里呢?”她也不需要你回答,笑眯眯地回头看着主座的位置。
主人以下,最近的就是你和母亲,也就是时透家的席位。
继国夫人丝毫不见为难的神色:“刚好,茶喝完了,我们要到院子里赏花,山田夫人一起来吧。”
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排座位了,一场争端消弭于无形,你钦佩之余,不免为接下来的局面紧张:那个山田夫人,一定不会放过你的。
“继国夫人,”你的母亲开口了,“让孩子们留下好了,带着这么多捣蛋鬼,谁还能安心赏花呢?”
你心下一暖:不管这一世的父亲把你当作什么,母亲终究是生下你的母亲,没有母亲不希望落在孩子身上的风雨能晚些、再晚一些。
母亲、继国夫人,还有那位有些讨厌的山田夫人,都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,你上辈子这个岁数最大的烦恼只是论文和早八,她们已为丈夫的利益被迫踏上了角力场。
等待你的又会是怎样的角力场呢?
你悄无声息地叹气,忽然想起了那个脸上青紫的男孩,他也过得很辛苦吧?
各怀鬼胎的赏花宴隔在了一道回廊外,院子另一边,家主们的聚会精彩程度想必也不会弱,那儿才是真正的主战场,这里斗得多么花团锦簇,胜利的落槌由掌权者敲下。
你觉得心累,这就是菜很好吃但人在厨房的感觉吧。
顾不上奶娘的反对,你溜到屏风外,踮脚向外张望。
传统的日式建筑是半开放式的,屋与屋之间没有高墙分隔,透过竹帘和袄障子,你能看到钓殿那边隐约的人影,更详细的互动就不行了。
你不甘心,大着胆子走到了廊下。
继国家的庭院中心是一个大池塘,水面曲回,园林景观沿岸边分布,遍植常绿植物,樱花树、松树和菊花点缀其间,一片郁郁葱葱,很好地遮蔽了窥伺寝殿的视线。
你努力无果,泄气地趴在栏杆上。
就算看得到,又能做些什么呢?
你看着墙角的几杆翠竹,心里憋闷得很。
好烦、好烦、好烦……风景如此美好,但完全提不起兴致,出门一趟莫名被人针对,书也没看到,真的好烦啊……
等等。
你一下子站直了,竹子怎么在动啊!
岩胜面无表情地看了你一眼,挥刀把看中的竹子砍下来,对着太阳比了一会儿,挑出粗细均匀、大小合适的竹节,手上的胁差划了两下,就完整地锯了下来。
你瞪大眼睛,看着他这里削几刀、那里砍几下,换上更小的钻子试着打孔,这是在——
“笛子不是这样做的。”
你左右一瞧,没人注意这边,飞快地撩起裙摆从栏杆上翻了过去。
“哨口和指孔的位置完全不对,吹出来不会好听的,而且,你没有塞塞子,”你严肃地指出这段竹子上的所有毛病,“吹不响的。”
埋头忙活的男孩停了下来: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,不信我做一个塞子给你看。”你给他打包票,拿起放在一边的刀。你可是小学的时候就在少年宫的乐队里吹长笛了。
就是这刀怎么这么沉啊,你握住它费力地举起来,怎么也把不稳。只好交给岩胜,让他来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