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一小截材料做成圆柱形,再两面各削去一部分,从竹管一端塞进去,岩胜试着吹响了它。
笛子发出了走调的怪声。
你一点也不惊讶,捡起另一段没用过的竹节,抵在下巴上,闭着眼十指跳动,回忆当年吹奏的感觉,借此标出了六个孔的位置。
“这样就没问题了。”你还要说什么,却听到奶娘正在屏风后正焦急地唤你的名字。
“啊,再见。”你连忙跑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你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始末。
“区区一个国人武士,占了几亩地,就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!”一向威严持重的他,竟气得直接向妻女发泄出来。
你悄悄撇嘴。国人武士、守护大名什么的,不都是村长?屁大一点地方,还要分个三六九等,斗得你死我活,你们得名得利,普通人可惨了。
不过,你还是很高兴父亲没有流露出敲定婚事的样子,你暂时逃过一劫。
这背后的博弈你不清楚,但很明显,父亲没有他嘴上说的那样瞧不起山田家,尤其是在母亲转述了山田夫人的话后,他深思熟虑的样子,差点儿让你心脏停跳。
你不知一次听到过父亲背地里臧否各家,过分活跃的国人武士、固守旧俗的传统武士,都逃不掉他的刻薄。他鄙夷山田家的进退失矩,也嘲笑继国家早有衰败之相。
父亲说继国家主崇尚的勇武和他相信出门先迈哪只脚一样迂腐可笑,重振家业无望的人才会如此迷信。
父亲还说,现在早就不是家主一人勇冠三军就可以赢得荣耀的时代了,莽夫和村夫都会被淘汰掉,他这样的聪明人才能长久。
他说的你都不懂,你只看到分家篡夺主家、家臣取代家主、农民战胜武士,实力至上的时代什么都可能发生,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会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性采取必要的措施。
你该庆幸,因为这一代时透家只有你一位姬君,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,说什么都要谨慎才是。
但你只感到深深的悲哀,靠紧了奶娘,你在这世上得到的第一个温暖怀抱。
而你的母亲看着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,她已生下一子一女,明年还会再添一个,是女孩儿的话,怎么安排呢?
于是,你继续过小孩子的生活,然而,有些教育还是提上了日程。
母亲用各家往来的书信给你启蒙。
夫人间的辞令并不复杂,大部分是寒暄和互相送礼,但如果有心的话,只是这些也能看出很多来。
你先看到了上次宴会后的通信。
原来,继国夫人叫朱乃。
她送给你一只一节切尺八。
所有礼物都精心地包裹好收了起来,一部分当作置物摆在台面上,一部分不知道去了那里。
那是以家族名义社交的一部分,和收件人关系不大。
你没怎么在意,很快投入到回信的浪潮中。
母亲让你来代笔给各位夫人回信,借此锻炼假名的书写,也学习一个主母和人打交道的技巧和分寸,当然了,茶道和女红也不能落下。
每日的清晨从墨香和茶粉的气息开始,书信写好了卷起来,碧绿的茶汤全进了奶娘和侍女们的肚子。
旧日的记忆顽固地占据着心灵和脑海的上风,影响绵延至今,所以你喝不惯这它,还是觉得抹茶就该勇闯甜品赛道。
一开始她们都不接受。
“奴怎么配饮贵人的茶汤呢?”
你软磨硬泡了几天,一直磨到她们都自发地喝光你炮制出的成品、半成品。
不管你觉得过程多么得失败,她们都一脸幸福、光荣地喝个干净。
咦,好可怕啊。
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这样完成作业、交作业、领新作业的循环完全就是新时代学生党的舒适区,你飞快地适应了节奏,只当是换了专业,获取一点望梅止渴的快乐。
快乐这玩意儿的特点就是,它过得非常快。
你的父亲准备好了嫁妆,宣布了和山田家的联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