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陪着缘一一起走过那条过道,两个人似乎在那里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和感受。
那时的你不会想到缘一就生活在过道后那间只有三叠大小的房间里。
在继国家的最后一天,你得到了一支新的一节切,尺寸和你的手掌大小很合,可以轻易地放在袖子里带走。
你很开心,在这里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开心的,抄佛经来应付母亲也开心。练习书法已是久远的回忆,你小学三年级就兼顾不来兴趣班和学业了,重新上手字形只剩那么一点意思在,还和假名的写法打架。
你花了半天时间才理顺,写出来还是不尽如人意,但在目前的年龄足够了,毕竟人小手小,手腕也没也力气。
朱乃夫人是看到了,才能选出这么合适的笛子送你吧。
作为回报,你送了缘一新的风筝。和他一直在玩的简易菱形风筝不一样,这只不仅是漂亮的燕子形,你还特意吩咐制作的人多加了一根线*。
具体来说,这是只双线的运动风筝,熟练的人可以双手操作,但初学者需要多一个人来配合。
你把风筝塞给缘一,鼓励地看向岩胜在的位置。
少年,数过这几天拒绝了弟弟多少次吗?哥哥不陪弟弟玩,小心将来追悔莫及。玩具是儿童的天使,知道迅哥儿这辈子都遗憾不能和弟弟一起放风筝吗?*
你殷切地注视下,缘一迟疑地接过,哒哒哒地跑了出去。不等你老怀欣慰,就缠着一身线跑了回来。
你:“……”
真是高估了,普通风筝都玩不好,还玩什么花式风筝。而且,不用出去也知道,岩胜再一次冷面无情地谢绝了邀约。
莫非他跟童年迅哥儿一样觉得风筝是没出息孩子的玩艺?
读书时你就弄不懂这种大家族长兄的心思,活的更不必说了。唉,自闭症儿童本来就封闭,家人也大爱无声的话,就太难搞了。
这些天,你试过和朱乃、岩胜暗示,他的弟弟是特殊的,缘一眼里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,需要足够的交流和陪伴才能适应等等。
但可能你说得太委婉了,结果是鸡同鸭讲。
希望这个礼物至少缘一是喜欢的吧。
你看着他蹦蹦跳跳地扑到房门口,朱乃夫人一出来,就飞快地黏在她身侧。胳膊整个搂过去,抱得紧紧的,脸都埋进母亲的裙摆里,风筝早被忘到了一边。
可你直觉他是开心,即使刚刚才被敬爱的兄长拒绝过。相反的是朱乃夫人,她总是不开心……
朱乃夫人的面容总是沉静的,再加上这个时候的女人都化整张脸涂白的妆,乍看之下真像一具精心雕琢的人偶,但相处日久,你看到了她丰富的表情。
悲伤的、失望的、欣慰的、惊喜的、倦怠的……
无论什么样,都充满了忍耐。朱乃夫人像忍耐痛苦一样,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,变成大差不差的平静。
倘若这样才能成为闺秀的典范,那你是永远不可能成功的。
用她教的方法,你吹起了手里的笛子。和现代流水线的标准制品不同,手工时代的乐器每一件都独一无二,演奏者要花功夫去适应、驯服,你缺乏这种天分,吹得磕磕绊绊。
朱乃夫人弯下了腰,慢慢地把风筝线解下来,一圈一圈地缠好,放回到缘一的手里,然后看向你。
“小姬君,谢谢你。”
她总是这样郑重地道谢,好像你做了什么了不得东西,这让你非常非常地害羞。
一曲还没有学完,厮杀的男人们就回来了。
山田家的倒台已成定局,两家正式确立盟约,用缴获的战利品铸刀供奉在寺庙里。
但胜利者要完全消化这份果实也不轻松,盟友间漫长的拉锯可以预见,女眷们该退场了。
北厢外,你向朱乃和岩胜告别,身边站着母亲。
岩胜看起来跃跃欲试,在为将要恢复的武士刀学习暗自兴奋,缘一退回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,那只风筝没能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