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了一天回到房间,你马上被母亲训斥了。因为头上的伤,她单方面地认为你一定是闯下了祸,问也不问就押着你去朱乃夫人那里道歉了。
本质上讲,你这个人社恐、内向,非常容易害羞,爱好是一个人看看书、写写字什么的,完全的学生气,外表也足够文静内敛。
但在这一世父母的眼里,你不爱规矩地跪坐,老是到处溜达着走,偏爱肉食和新鲜蔬菜这类粗鄙的食物,想要锻炼身体提高体质,种种行为都不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儿该做的。
他们认为你还小,可以严加管束剔除掉“天性里不够高雅”的成分,所以格外严厉地要求礼仪姿态、约束你的举止。而你的固守前世常识的表现,常常引发他们对你前途的担忧。
考虑到这里前途约等于婚姻,婚姻约等于投资,他们真正担忧的是你的表里不一暗含着“不安分”的因素,会为家族招致祸患。
这是努力无法解决的问题,因为你越是向武家姬君的形象靠拢,“了解”你的父母就越感到你表相和内在的割裂,反而更加焦虑。
他们有多赞赏你呈现出的无可挑剔,就有多想抹除掉那背后的真实。
毕竟是同一个文化圈,你太清楚礼教的规训下,一个女人最大的罪过就是不够驯顺。可你根本无心也无力做一个反封建斗士,你只想尽量延续科学健康的生活方式,仅此而已。
知道解释只会被当作狡辩,你蔫头耷脑地跟在母亲身后,向朱乃夫人行礼致歉。
你这么快就去而复返,朱乃有些惊讶。听完你母亲的话后,她还礼回去,再三表示是自己照料不周,才让小姬君受伤云云。
看着母亲的表情,你明白她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客套罢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中你失去了出门的权利。
不能玩,这没什么,你烦躁的是一直待在屋里就要一直跪坐。
双膝并拢,不留一丝缝隙,下跪,臀部压在脚踝上,双脚脚心重叠,脚背贴紧地面,上身挺直,手搭在膝上。
你这样坐上十分钟就开始小腿发麻、膝盖酸胀,再过一会儿,腰也不舒服了。如果不幸整个白天都要坐着,要到入睡才能找回对下半身的感觉。
“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,”母亲用戒尺调整你歪掉的架势,不高兴道,“就不能学点好吗,你看继国夫人,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,不像你花花架子哄人。”
是的,朱乃夫人总是很端庄地坐着,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慌乱,身形纹丝不动,行动时一手扶住侍女莲步轻移,你没有见过她不合规矩的时候。
可是,不会累吗?
日本人不累的话,就不会脚下垫一个垫子,前面撑一个凭几了,为什么偏偏对女人要求这么高?
你难受得摇晃起来。宁可军训站军姿,你也不想这么坐着。
最后救了你的还是朱乃夫人。她邀请你一起来诵经祈福,保佑两位家主平安归来。
这是一个非常正经的理由,而且在当下看来十分有必要。母亲痛快地松了口,还叮嘱你多多向继国夫人学习。
继国家的小佛堂就设在主寝室的旁边,是间书院造风格的小屋,壁龛内装饰书画,床胁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。
朱乃平日就在这里礼佛、祷告。她收藏的佛经是用延书体抄写的,汉字原文右侧加上假名注音,对你来说十分友好。
你和朱乃夫人一起净手,然后她开始焚香,你学她的样子拜了几拜,捧着卷轴看得不亦乐乎。
你的专业不少教科书就是繁体的,适应了竖排版的方向后,阅读速度马上恢复到了前世的水平。可惜很多佛经的文学水平不高,大段冗长、枯燥的义理,一目十行都嫌烦,不过,你倒是很喜欢里面的韵文,每段都要在心里默读几遍。
音韵与对仗是汉语之美的精华,你一直这么认为。汉语的韵律与节奏浸润在四五七言的偈诵还有方块字之间,你读得如饥似渴。
如果可以的话,你还是想做中国人,读写着这样的字长大。
期间,你心无旁骛只想多看一会儿,朱乃夫人也不挑剔你的仪态,放任你靠窗边站着看书,但缘一时不时冒出来常常吓你一跳,有时带着风筝跑来跑去,有时高举着手跑进来手指上停着一只小鸟,小鸟满屋子乱飞,你就读不下去了。
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进来的,几次后才看到房间另一头狭窄的过道。那儿应该是佣人走的,方便他们迅速地呈上主人需要的东西然后同样迅速的消失。
缘一把这当作游戏给母亲取乐,没堤防把你吓得不轻。
你注意到和岩胜一起做的那只笛子在他手里,不由得好奇它的声音究竟如何。可缘一一次也没有吹响过,他总是很宝贝地把它捧在手里或插在腰间,你只好放弃提问。
岩胜有时练完刀也会过来,依旧是沉稳可靠的小大人模样,拒绝和弟弟胡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