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进屋来到他面前,岩胜一动不动,恍若未觉。
该说些什么呢?你深感言语的无力,只能沉默以对。
岩胜,是你最需要谁吧,那个人,是谁呢?
奶娘远远地看到了你的背影,几番欲言又止,干脆背过身守在外面。
沉默在你们两人间蔓延,你忘了来意,忘了回去后可能面对的诘问,在静止的时间与空气中,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仿佛无限的耐心。
终于,他开口了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没有指责、没有恶意,是纯纯粹粹的迷惑不解。他为你来到这里、出现在他面前感到奇怪。
“我什么都没了,你走吧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那样,平平静静、毫无波澜,不带一丝遮掩、躲避,只是客观地指出现实。
可你没有告诉他,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大人了,他这样仰躺着,刘海胡乱地散在脸旁,眼睛睁得圆圆的,茫然又无措,完全是一个突然被抢走玩具的孩子。
“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,”你轻声道,“这儿就是你的家,母亲就算不在了,她也爱着你,永远希望你高高兴兴的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他直接道,“人死了就是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你的家也不会永远是你的,不是强大的武士,就不配有家。”
是,他说的,都是真的,而你在哄他,哄小孩一样哄。虽然他的的确确是一小孩,你也感到了羞愧。
“对,没有什么是永远的,亲人会离世,会带走我们感情的联结,世界也一直在变,强弱、名利的颠覆常常就在一瞬间……”
“但是,”你慢慢坐下来,认真地看着他,“也还有很多牢固、不变的东西呀。比方说,我们可以坚定地相信自己,不变地持续努力,成为其他人牢固的依靠呀。”
你穿越到这个世界,来了就是来了,没法回去,你失去一切,父母也没了他们最爱的女儿。你努力生存,也相信他们最终能抚平伤痛,坚强地活下去。
他们可以的,一定可以的,你坚信不疑。
岩胜眨了一下眼睛,觉得无比干涩。
“有什么用,我已经没……”
你打断了他:“你还是有我的,你知道的吧。”
还猜不出父亲的打算,你就是个傻瓜。
岩胜当然也不是,他把头扭到一边:“你要嫁的是继国家的少主,你要嫁给缘一了。”
你说:“不,我只会嫁给你。”
你搞不懂岩胜在想什么。
这些天继国家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,可缘一来当继承人,这怎么可能?
你是见过家主要做的事的,父亲的一天中,习武和巡视领地这种可以独自完成的工作只占很小的一部分,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费心维持和邻国的往来,操心下属和佃农的生计,里面包括非常多鸡零狗碎的小事儿。
你不觉得别的武士家会有什么不同。家主要是军队的首领,还得地方的法官、邻里间的调解员、纠纷中的公证人,风雅一些的场合,要能诗酒唱和,即使在战时,刀对刀的交锋也只是一环,链接在上面的是大量人与人交流的工作。
所以,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为难一个自闭症儿童啊!继国家主认真的吗,他真的了解过自己小儿子的状况吗?这是一个负责任、有判断力的大人能做出的决定吗?但凡稍微关心过两个孩子,都不会这么异想天开吧。
而且,老天安排剧本的时候,有没有考虑过你一个废物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啊!好不容易从“有一个小豆丁未婚夫”的打击里走出来,还没调整好,分分钟就换人,还是两兄弟,有这么玩的吗?
你要的女主剧本可不是这种本子!你可是很脆弱的,这么乱来,小心你发疯给人家看哦,你真的会发疯哦。
没系统、没外挂、没回家的诱惑,谁也别想你挑战高难度。
“我只会嫁给你。”你低低地重复,这次是在说服自己。